“大郎什么意思?咱们在外面住了这么些天,那老侯爷没来,怎么也不见通知咱们搬回去?”
四四方方的小院儿里住满了人,天逐渐热起来,房里待不住,便都聚集到廊下乘凉。
这间院子是虞家租给远亲安置的院子,原本里面只有四户。
虞蟾贵的亲舅舅一大家人住的正房,其余堂舅或是姨亲什么住的偏房。
虞家本族亲从虞宅搬出来,便抢了好房间住,前几日两方人还客客气气的相处。
虞宅下人借口府中忙,不再继续送吃食过来,问什么时候搬回去也没个信。
恐慌与龌龊逐渐蔓延上院子里所有人的心头。
“还能什么意思?嫌你们干吃饭不干活,故意借着侯府赶你们走啊!”
“不可能!”说话的人是虞蟾贵的堂叔,平日里最爱拿腔调。
“我们可都是他的血亲,当年若不是我供他念书科考,他能当上官?”
郭家亲戚冷哼:“这院儿里谁不是他的血亲?!”
“我可姓虞,同你们这姓郭的可不一样!”
这话一出,拥挤的院子里,弩张气氛一下就炸开了。
两方人就着谁亲谁疏的关系掰扯,虞家人以同姓胜了一筹。
郭家自然不服气,又扯起谁家供虞蟾贵念书出力最多,最后闹得快打起来了,谁也不让谁。
方有利拽着步子从外面回来,瞧见人聚在一堆吵吵,舌头在口中搅弄一圈,哽了哽嗓子眼儿。
脸颊鼓动,撅着紫红的嘴皮,噗地吐了一口浓痰,一脚踹在柱子上,冷眼瞧着众人。
“都在这里吵吵呢?今儿梁家上宅子里提亲,宅子里的人都忙,忘记通知咱们去贺喜。
咱们这些做亲戚的可不能不懂事,一起去给咱家姐儿贺个喜,热闹热闹!”
闹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一副猥琐相的方有利。
虞堂叔到底是虞家人,比郭家的人先冷静下来,立刻大声阻止:“不行!不能去!”
方有利斜歪着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为什么不能?”
虞家堂叔脸胀得通红,斜眼看过去,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侯府的人都在,咱们都去,闹闹哄哄的不是给大郎丢脸吗?”
方有利嗤了一声,笑得鄙夷:“他姓虞的先忘恩负义,把咱们这些人丢在这儿不管不问,他还有什么脸面。”
说着他大步走向郭家舅舅,一脸愤然道:“大舅公,当年你卖了老牛,给虞家凑的拜师钱。
如今嫁女这么大的喜事,不通知咱们这些远亲就罢了,连您老都不请,实在是没把您的恩情放在眼里啊!”
他这话是看着虞家人说的,虞堂叔老脸闪过不自然,忙大声嚷道:“大郎养了你们这么久,那点恩情早还了。”
方有利拽步上前,脸几乎贴到虞堂叔的脸,眼睛瞪得老大。
“恩情大过天,要不是咱家送他读书,他能有今日?合该他把我们捧在堂上孝敬!”
虞堂叔被他的嘴熏得睁不开眼,伸手把人猛推出去,指着方有利一脸轻蔑。
“甭以为我不知道你揣着什么心思,大郎孝敬娘舅是应该,可跟你一个表姨孙子有什么关系!”
他看向郭家众亲戚,大声道:“老侯爷虽然没来,可那侯府的小郎君也不是好惹的,大郎在他面前都说不上话,你们去闹!别没讨到好,还连累大郎丢了官!”
周围人面色各异,方有利跌坐在地上呻吟,抬头瞪着虞堂叔,在心里咒骂他碍事不得好死!
今早他可瞧见了,梁家抬得那些礼,金灿灿的晃人眼睛,随便拿一件出来,也能够他逍遥好久。
但他只是一个远亲,贸然上去必然讨不到好处,所以便回来撺掇院子里的人一起。
人多就算侯府的人不给脸,他浑水也能摸两件嚼用。
方有利不甘心,于是继续拱火撺掇:“大舅公,他就是怕你去抢了他的好处,这才拦着咱们,你可别信他!”
郭大舅看看虞堂叔,又看向侄孙子,只觉得两边说的都有道理,一时拿不定主意。
虞堂叔看他有意动的表情,立刻大声呵斥继续添火的方有利。
“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侯府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别到时候东西没偷着,连累大郎丢了脸面!”
这话一吼出,郭大舅的脸色立刻变了,院儿里所有人都知道方有利是个什么东西。
无利不起早,偷鸡摸狗,吃喝嫖赌,那是样样精通。
虞家郭家的亲戚没有一人不憎厌他,平日话都不会搭一句。
“你少在这儿攀扯我的乖孙,”方有利的祖母冲了出来,“要不是我当年给他们孤儿寡母一包米过了饥荒。
他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只怕是骨头都烂没了!”
虞堂叔懒得跟她攀扯,不接她的话,直对郭大舅说:“大郎待你们什么样,你们自己心中有数。”
“真要信了那小人挑拨,上门去闹,被侯府的人收拾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他神情倨傲,哼哼道:“人家连京都大官的郎君都敢绑,你们这些角色,还不够人看的!”
院儿里的人想法各不同,一时议论纷纷。
“这是去还是不去?”
“去什么去?没听见侯府的人都在吗?”
“可是这些人住这儿也不是个事,闹哄哄的一天没个清静!”
虞堂叔听见了,这些人是嫌他们住这儿碍眼了,他哼了一声,甩袖道:“话我说到这儿了,有不放心的明天跟我一起去瞧瞧就是。”
“今儿这么重要的日子,谁敢去搅局,那就是踩我虞家的脸面!”
郭大舅歇了心思,抬手让郭家的人都散去。
方有利愤愤地瞪了眼,心中泄气的同时,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起来。
不去是吧!他自己去!
那么多东西,他就不信摸不着一样!
日头西斜,尚涣背着手走在梁定邦身侧,虞蟾贵慢了一步在后面,跟个管事的一样。
亲事定下,尚涣同梁定邦说话的语气也平近不少,梁定邦是商人,商人最在意的还是生意上的事。
尚兰瑜任的职是转运判官,平日除了漕运船的调动,交道打得最多的就是商户了。
梁定邦见缝插针地打听漕运的事,尚涣见招拆招,回答得滴水不漏。
正院到中门就那点距离,没说几句话就到了,尚涣正襟而立,对着梁定邦一揖,行了一个晚辈礼。
客套两句送客,虞蟾贵黑着脸,也跟着客套几句,送走梁家和媒人。
“通判,”尚涣叫住转身往里走的虞蟾贵,语气比起先前冷了不少。
虞蟾贵受了一天的冷待,忍耐性已经达到了极限,听着尚涣这没大没小的称呼,以及仇人似的语气。
不虞的嗤道:“小侯爷教养真是好,我好歹是你的长辈,你在侯府也是用这种语气对岳父和舅兄这么说的吗?”
尚涣眼睛上翻:“姑丈知道自己是长辈就好。”
虞蟾贵见他没刺自己,脸色有所缓和,刚要说话,又被尚涣后面的话给打断。
“姑姑当年下嫁,陪嫁的嫁妆足有数十里,请问姑丈,那些嫁妆现存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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