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厅堂中,空气都变得晦涩起来,方有利自觉逃过一劫,重新坐下。
堂下的人个个都低着头,装傻充愣不说话。
虞蟾贵重重咳了两声,缓和语气:“东西还回来,大家以后还是亲戚。”
没人应声,他手在桌上猛一拍,厉色道:“不然,就衙门见了!”
虞堂叔的脸倏地煞白,抬头时衣袍颤颤,寒声质问道:“你这是将我们都当了贼?我们可都是你的血脉至亲!”
虞蟾贵冷哼,“正因为我当你们是至亲,才对你们没设防,不成想养出了硕鼠!”
“丢了什么东西,也不说个名头,谁知道是什么——”有人小声咕哝道。
虞蟾贵没了耐性,他烈焰焚身般度过一夜,这会儿精神跟身体都绷紧到了极致。
“来人!给我念!”
虞蟾贵的长随立刻捧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一叠红绢包着的单子。
长随将托盘放在郭氏身侧的茶几上,拿起那张单子展开,扫了眼众人开始念:
“珍珠十斛、鎏金缠枝点翠头面四幅、珍珠缠丝步摇二、玉饰十、鎏金珠冠二——银锭千两、金锭百两。”
长随念一个,在场众人的脸色就白了一分,掩不住的心虚外露。
郭大舅清了清嗓子,与对面的虞堂叔对了下眼,达成一致默契。
虞堂叔:“不是说丢了御赐之物,这里头到底哪一件是,说出来咱们也好帮着找找。”
“对,是啊,”郭大舅望了眼屋脊梁,跟着附和道:“到底哪一件是啊?”
徐氏抬眼扫过这群怀着贪念的水蛭,冷冷开口:“都是!这里面的都是御赐之物!”
“放屁!”虞堂叔惊叫道:“这明明是侯府当年的嫁妆单子!”
“哦?”徐氏视线转过去,“堂叔既然知道这是侯府的嫁妆单子,想必也见过这些物件,就有劳堂叔找回来了。”
虞堂叔出声后就后悔自己沉不住气,把这烫手山芋接过来,如何才能甩掉。
他脸颊鼓动,眼神忿忿,垂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晃头道:“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郭氏喘喘看过去,嗫嚅着唇:“怎么没见过,翠芝前些日子头上插的那根簪子,还有你穿的衣裳,脖子上挂的玉,哪样库房里拿出来的。”
虞堂叔愣了一瞬,后脊发软跌在椅背上,大口喘气,“我是他堂叔!”
他指着虞蟾贵,“这些都是他孝敬给我的!”
咆哮完一振袖坐直身,摆起了长辈的谱,粗声道:“怎么?现在是要把这些都要回去不成?”
郭氏:“明明是你们偷拿的,怎么就不能拿回来?!”
虞堂叔避开她投过来的眼神,转身望着虞蟾贵。
拍着桌子道:“阿贵,做人要讲良心!你若不是靠着我们,能有今日?”
虞蟾贵侧头避开,望着郭氏,眼里夹着威胁;你闯出来的祸,你自己解决。
郭氏心揪成一股绳,求助似地望向儿媳徐氏,徐氏撇开眼,站起身扫向众人。
“那十斛珍珠,头面镶嵌的珠子,乃是我长姐平定代州的赏赐!”
她转身往后堂走去,声音虚幻飘来:“各位自己掂量清楚,是将东西还回来,还是全家打板子流放”
厅中的气氛又凝滞下来,虞蟾贵望着一众闷声的亲戚,朝长随使了个眼色。
让他先把侯府的人带下去,给他们一点私下商量的余地。
侯府的人都出去了,虞蟾贵面色灰败,“不是小侄我非逼着你们拿出东西来,我也是迫于无奈。”
他叫苦道:“这些年众位长辈都瞧见了,侯府是压在我头上的天,若不是迫不得已——”
“刘婆,那边把咱们的人都赶出来了。”
刘婆轻呷了口茶,拿手帕沾了沾嘴,抬眼道:“随他们去!只要将东西拿出来就行了。”
“是,都听你老人家的,”侯府卫应声道。
刘婆:“派个人去码头瞧瞧,这两日人该到了。”
“是。”
徐氏回了房,心腹跟着进屋,神色焦急地汇报:“大娘子,老郑头已经被关起来了,要不要去给他点提醒?”
“不用,”徐氏疲惫困乏,扬扬手,“他知道分寸,你先下去吧,我乏了睡会儿。”
心腹婆子恭敬地应了声,上前替徐氏褪了鞋袜,抬脚时徐氏丝丝吸冷气。
婆子将徐氏的裤腿挽起,看到那青黑的瘀痕,心疼地直掉泪。
嘴里碎碎念着:“这也罚得太过了些,大娘子你可是官眷,那天杀的贱婢也太猖狂了。”
徐氏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训斥道:“宰相门前七品官,你管着自个的嘴,叫人听去了,我可保不住你。”
“是,”婆子抽了口气,“我就是心疼大娘子,在您面前念念而已,不会出去说的。”
徐氏睁开眼乜向她,语气冷淡:“有些话不止不能说,心里都不能想,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婆子轻按了按瘀伤,看徐氏皱眉,放下裤腿起身,“我去拿点药油来揉揉,这伤得揉开了才行。”
徐氏“嗯”了声,阖上眼休憩。
尚涣本想带虞玟去游园子的,可虞玟至上次落水之后,就惧水的很,二人临时换了地方。
钵池山风景秀丽,山间还有古刹福寺,虽不是初一十五的大日子,来游山拜佛的人也挺多。
犊车停在山脚,四人爬着阶梯上去,树梢沙沙作响,翠鸟叠鸣,爬至半山,俯瞰下去。
山子湖湖水碧波环着山,岸边芦苇成墙,湖中泛着数叶轻舟。
虞玟呼出一口闷气,抬手拭去额间细汗,眉头跟着视线一起展开。
她望着山下临湖所筑的园林,瞧着一处黛瓦飞檐,房屋看着比其他园子略精巧大气,树也比其他园子要密集高大。
虞玟在山阳城住了好些年,城外的园子基本都踏过脚,这处好像还不曾去过。
“那是哪家的园子?”虞玟自然地望向尚涣,“瞧着好规矩。”
尚涣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蹙眉觑眼看了会儿,才道:“那是荆王府的园子。”
虞玟一脸恍然地点点头,眨眨眼又看着尚涣,“你是怎么知道的?”
尚涣:“那翼角端头,青瓦飞檐,非一般官宦可用的,那都是皇家的规制。”
虞玟一脸受教,夸道:“看来你还算上进。与那些不学无术的还是有些区别。”
“那是自然,”尚涣眼角眉尾上挑,“不是我自吹自擂,京都子弟无一人能赶得上我的学识。”
虞玟瞧他那得意洋洋的样,笑着道:“小舅当年可是得了状元,你得青出于蓝胜于蓝才行!”
“那必须的!”尚涣继续得瑟:“我出马,那状元之名,必定手到擒来!”
“好!我等着喝你状元酒!”虞玟大笑,心中的郁气一挥而散。
虞宅正堂的门待到晚上才重新打开,天井落下橘红的残阳,预示着明日是个好天气。
众人如丧考妣从门里走出来,虞蟾贵跟着郭氏在后面相送,方有利走在最后,正一脸兴奋地同虞蟾贵秘言。
“表叔只管放心,这事交给我,保管给你把东西凑齐了。”方有利拍着胸口。
虞蟾贵神情惮惮,望着暗处的虚影,仍不太放心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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