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恪靠在车壁上假寐,昨夜做了一晚上梦,见了许久未见的家人,早上被小白喊醒后,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褐色的床幔将他从梦见中强行割裂出来,一早上精神都蔫蔫的,上学途中,他还想再沉入梦里,再见一眼家人。
刚要沉入迷梦,犊车便停了下来,车架晃动间,窗棂被敲响了。
梁恪拧眉睁开眼皮,瞳孔适应马车里的光线后,才撩起车窗帘,拉开窗。
看到尚涣那张桀骜的脸,梁恪扫了一眼坐在车辕上的尚涣,目光又瞟向了后面的车厢。
略微猜到里面坐的是谁,随即收敛了眉间的不耐,先开口打了招呼:“尚小郎君。”
尚涣强装淡然的点点头,正准备开口表明拦车的来意。
身后车门帘被掀起,虞玟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温婉地对梁恪笑了笑,眸似秋水般柔和。
“郎君去上学?”
梁恪唇角勾起,含蓄回了一笑,“嗯,虞大姑娘这么早可有事?”
“你我已经定亲,”虞玟说:“郎君不必如此生疏,喊我名即可。”
梁恪回以一笑,嘴角脸颊虽上扬,但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显得有些疏离。
“虞姑娘唤我名即可。”
两人定了亲,却好似比先前更生疏了,尚涣听着两人客套又费劲的交流,眼角直抽抽。
两架犊车停在街道中间,道路渐渐滞塞起来,后面的挑夫大声嚷嚷着让开路。
尚涣不虞的往后瞪了眼,虞玟不好意思地对梁恪笑了笑,说:“打扰郎君上学了,快请先行。”
梁恪还是那副温润的面孔,声音也和煦:“虞姑娘先行。”
尚涣侧头看了眼虞玟,不是来约人出去玩儿嘛?怎么就让人走了!
赶车的小白认识虞家车上的印记,昨日两家刚刚定了亲,对面车里坐着的可是他的未来主母。
他咧嘴笑着等虞家车先走了,才抖抖缰绳驱车前行。
两架车驶出去,街道一下就通畅起来,尚涣把缰绳丢到随从手中,自己掀开帘子钻进去。
皱眉看着虞玟,“不是说叫人一起去游园子,怎么叫人走了?”
虞玟眉眼淡淡,“他要忙举业,我岂能隐私耽误大事。”
“就一日而已,能耽误什么?”尚涣不在意地说:“我这趟出京,叫下人给博士带了个口信就完事。”
京中勋贵子弟都在太学念书,有祖上荫蒙,到了岁数及冠,家里就给安排个官职。
不用像这些地方州县的学子,要经过生试、解试、会试、到最后一关的殿试后,才有机会等吏部授官职。
这种两极分化,就导致朝廷分成世族和寒门两个派系,世族看不上地方考上来的学子,寒门也瞧不上世族纨绔做派。
垂拱明堂上那位天子,更是乐得两派相互制衡,以稳固皇权统治。
虞玟虽身在闺阁,却也没全然闭锁,她叹口气对尚涣说道。
“我这事也办成了,你选个日子收拾收拾回京吧,学业功课总不能耽误太久,小舅知道了挂心你。”
尚涣抬眼望她,像是看到什么稀奇物件一样,怔了半晌感叹,难怪长辈都说先成家后立业。
这人定下亲事后,可真就变得不一般了,他活泼漂亮的表姐居然也能说出让他专心学业的话了,实在让人震惊!
“你那什么眼神?”虞玟被他那莫名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
尚涣悻悻道:“这人定了亲可真就不一样了。”
虞玟怔了怔,面颊微红,“有什么不一样?还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尚涣摇摇头,突觉车厢里有些闷,掀开车帘又到外面坐下。
清早的风凉爽怡人,城外道旁绿柳成荫,风里带着草木沁人心脾的气味。
穷苦的乡民或背或挑着山货野菜,瞧见有车来就避让到路肩,低着头等车驶过。
虞玟撩开车帘,突然瞧见个有些熟悉的身形,正要细看,马车快速过去,虞玟探出头去瞧。
土路上抖得厉害,那一堆人又抵着头,虞玟看不清,前面的随从注意到她把头探出来,转头喊了一嗓。
“姑娘,快把头收回去,危险!”
虞玟望着渐远的身影,心有疑虑的收回了头,女使看她额发乱了,凑近给她理了下。
方有利盘算了一晚上,虞堂叔和郭大舅各怀心思,三人不等吃早饭,各家主事的就跟着一起往虞宅走去。
虞宅中门大开,比昨日亲家上门提亲的架势还足些。
一群人刚迈进前院,大门嘎吱轰地关上。
门后出现了几个身强力壮,手持木棍的健仆,这些人都是得了刘婆的令,帮助虞家找回家财。
“这是做什么?”
方有利在混杂地方行走惯了,练就了一身感知险境的本能,他缩在人群中间,小声嘀咕道:“瞧着像是要收拾咱们一样啊?”
虞堂叔脸色大变,望着那几个健仆,喉咙滚了滚,强装镇定。
一副主人家的做派朝健仆走去,“谁关的门?赶紧给我打开!”
健仆拿着棍子在手中敲了敲,没答他的话,棍子朝正院指了指,示意人在那边。
“问你话呢!”虞堂叔看没人理他,心中火轰地冒起,嚷嚷道:“哑巴了!叫你把门给我打开。”
健仆掀眼睨他,沉声道:“人在那边!自己过去!”
这些是精心训练出来的侯府卫,气势非一般人能比,虞堂叔被那锐利的眼神一盯,后脊柱发凉,腿脚虚软地撤了两步。
心中大惊,眼睛斜望正院的方向,脚步踌躇,这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做这样大的动静。
虞堂叔心中没底,看了眼瓦檐,又望了眼关上的大门,往外走去。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郭大舅不明其意,连忙喊住他:“亲家,咱们不是来贺喜的吗?怎么就走了?”
其他人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望着虞堂叔,方有利躲在人群中间,心念左右拉扯,危机感催促他现在快些走,但贪念又撺掇他留下。
光天化日之下,能出个什么事?最终贪念占了上风,方有利也跟着劝起了虞堂叔。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进了正院,虞蟾贵同徐氏坐在主位上,郭氏坐在右侧上首,两边椅子后都站了几个壮硕的健仆。
不过手里是空的,没有像前庭那些拿着碗粗的木棍,虞堂叔心头稍定,沉着脸走进门。
也不等人招呼,自去了左侧上首的位置坐下,黑着脸做出长辈姿态。
郭大舅则挑了郭氏下首的位置,方有利眼尖,坐在他下首,离主位不远不近。
众人坐下,却没人开口,厅里的气氛凝滞。
徐氏垂眼望着鞋上的绣花,虞蟾贵闭目养神,郭氏惴惴不安,手里拿着串念珠拨弄。
呼吸声此起彼伏,郭大舅清了清嗓子,重重咳了两声,示意下人上茶水来。
身后的健仆一动不动,虞蟾贵睁开了混浊的眼睛,虚虚望着门外,抬了抬下巴。
最下首的健仆看到,走过去将门给关上,又退到椅子后。
门窗关的严实,屋内没掌灯,昏昏沉沉的一片,呼吸声登时变大了。
郭家远亲先沉不住气,结巴道:“关,关门做什么?黑灯瞎火的看不清。”
说着就要起身去开门,屁股刚离开椅子,肩膀被人从后面压住,重新坐了回去。
“虞,虞老大,你这什么意思?”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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