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的天空,顷刻便下起瓢泼大雨,雨打帷帐直往脸上吹,众人想要回马车避雨,但御幄中的太后稳坐如山,只是抬头看着天,一道闪电照亮这张雍容华贵的脸。
太后深吸一口气,似是与天抗衡。
每每她上香祷告,无论是祭祖也好祈福也罢,只要她上香敬告天地,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下起瓢泼大雨。
司天监上下使出浑身解数,每次都得用命来解释异象,夏秋多雨倒也还好,在司天监当差,最害怕过冬天。
从门外进来一个浑身湿透的内官,跪在中央,察言观色地说道:“太后娘娘,韩、韩侍郎来报,有人马受惊了,韩将军入北场营救,雨下得大了,恐有危险,不知可否中止围猎,营救北场中人?”
小皇帝听了眉头皱起,小脸聚起恐惧,悄悄看了一眼母后,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潘太后嘴角扬起笑意,她只给张泽使了个眼神,张泽立马站出来挥挥手,那个来通报的可怜内官,被架了出去。
“子腾,在何处?都猎得什么了?”潘太后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回太后,指挥使没有在北场停留,直接入北场了,以奴婢看来,潘指挥是要直入北场猎黑熊夺魁。”张泽说话轻声细语,让人听了很舒心。
“哼哼。”潘太后长舒一口气,“我们潘家的儿郎,就该如此,中止?简直是笑话,这满朝文武,拿哀家当什么了?天下雨,就让他下!哀家偏要看看,就算下雨又能如何!”
猎场中,韩晏与周舒窈并肩站在御幄不远处,未等来消息,而是看到那个传讯的小内侍被拉了出来,以冲撞陛下之名,就地正法。
潘太后行事向来大胆,她就是要天看看,她能做到何等地步,只要她想,谁都拦不住,怎么可能说停就停。
韩晏两手虚覆在周舒窈的眼前,一个转身将她护住,周舒窈并未闭眼,只是韩晏的手和身子挡得严严实实,她什么都看不见。
周舒窈不怕什么血腥,她睁大眼睛没反应过来,是因为她不敢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像猎物一样被杀掉了。
凭什么?周舒窈心里不忿,心中柔软之处被扎进一根刺,那样无辜的人就那么死了,她会觉得此事她也有责任。
“不必愧疚。”看起来不近人情的韩晏,也会像一朵解语花,安慰道。
“我怎么能不愧疚,那是一条人命,早知如此,我就亲自进去禀明太后,她总不能把我也杀了。”
雨声虽大,却未盖住周舒窈柔柔的声音,反而显得更加掷地有声。
“好了。”韩晏轻声道,“我们先回去,该着凉了。”
周舒窈咬着牙,她恨自己还太小,什么都做不了。
周舒允听说了围猎场的事,担心妻子,冒雨赶来,握着妻子的手,转而看到浑身湿透的妹妹,失魂落魄地回来,后面还跟着韩家二郎。
韩纾连忙过去给周舒窈擦发烤火,而一旁的韩晏见到周舒允,点头礼貌道:“姐夫。”
周舒允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开口说道:“猎场里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咱们能做的,往里面传信,再等雨停。往好处想,四郎他本事大着呢,有他护着静姑娘,出不了事。”
韩柯在一旁站着,心微微一动,其实他可以去找寿康长公主,可见哥哥姐姐都在,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说。
一家人都默默地围坐在一起,心里祈祷着雨停,可这雨非但不停,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山林、猎场尽数被水雾吞没。
韩晏微微闭眼,再睁眼时,当机立断把姐夫和弟弟都叫了出去。
韩纾哄着周舒窈,担心地看了一眼,雨声太大,听不清夫君和弟弟在说什么,只见周舒允回头冲她笑了笑,可转过身去后,即便看不到丈夫的背影,韩纾也清楚明白他急了。
接着就看到韩柯往寿康长公主的御幄处跑,韩晏也往猎场方向走,而周舒允回来握住妻子的手:“放心,有我们在,一定把四郎平安带回来。”
平安带回来,再打死。
眼睛出问题这么大的事,竟敢瞒着家里人,装作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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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场深林中,水雾蔓延,根本分不清方向,好在有山洞,可以暂时遮风避雨。
静芸咬紧牙关,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铺天盖地的委屈像水雾一样将她淹没。
回想起适才在一个受惊吓的马背上,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死死地握紧缰绳,她误入猎场,更害怕从半路跳出个什么野兽,扑上来,把她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还好,比野兽先扑上来的是韩禛,他射.杀受惊的马,抱着她滚落到山林树丛中,将她救了下来。
韩禛把她护得很好,但也不免些许刮伤,但垫在她身下的韩禛,似乎伤得更重,她下意识地去关心,换来的是一句。
“你是不是傻?为什么要换马?”
这话冰冷,盛着怒意,也毫不留情面。
“我有得选吗?那个人是皇亲国戚,是皇帝的姐姐!我又是什么?她要跟我换,我能怎么办?”
伴着雷声雨声,两个人对峙着,韩禛语气听不出情绪,“是你自己选的。”
对,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可人都想要过得更好,她又有什么错?她唯一的错,就是相信韩禛会爱她如初。
“是,可我来华京,也只不过是想不被人欺负……”静芸喉间像卡住了什么,气息上下不得,半点声响发不出。
林间传来野兽的低吼,韩禛过去一把将静芸扶起,带着她来到山洞里,掩住洞口,生火。
烤完火后,静芸从未感到这么累,一张小脸苍白没有血色,蜷缩在那里像个可怜虫,可她还是一眼看到韩禛的胳膊划开了大口子。
她微微闭眼,想着不要管他,不要管他,不知是出于医者仁心,还是什么,等着他走近,伸手指了指。
韩禛毫不在意地说:“没事。”
静芸吸了吸鼻子,“你把衣服脱了吧。”
“啊?”韩禛的声音微微颤抖,不知是冻的还是什么。
“我冷,你的衣服给我穿。”静芸又在韩禛面前霸道了一回。
正如韩禛所言,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他也可以选择拒绝,可偏偏每次都选了接受。
山洞中充满了火光,韩禛脱掉了外衣,递给了静芸,只穿了中衣,坐在她身边,神情憋闷,好像被轻薄了似的。
披上外衣的静芸,不知在想什么,微微潮湿的外衣,混合着雨水,散发着清冷的檀木香,是她很熟悉的味道。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静芸问。
“要等围猎结束,不然我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韩禛解释道。
静芸微微皱眉,难道有人出事了,都不说放人出去吗?还真是不近人情。
“你过来。”
静芸低头忙着脱衣服,韩禛刚看过来就震惊到了,滚了滚喉结,“你干嘛?”
只见静芸脱掉小衣,拿在手上,又一件件穿回去,说:“外面的衣服都有点湿,伤口不能碰水,这个还好,我帮你包扎,别说不要,脱都脱了。”
说都这么说了,韩禛把手伸了过去。
起初,他并没有去看静芸,都怪那个真丝软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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