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杨湫欲言又止，目光落向杨鸢身后：“你跟父亲说什么了？”
“转达了一下陛下的意思，仅此而已。”杨鸢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袖口，对着闻声赶来的陈玉琼一点头：“姨娘快进去吧。”
陈玉琼端着茶水，一脸无措地盯着杨湫看。
“姨娘请进，二姐只是和侯爷说了几句话。”杨湫上前一步，拉住了杨鸢的手，姐妹二人一起离开。
直到跑进花园里，杨湫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杨鸢：“二姐，你是不是和侯爷说了什么其他的？”
杨鸢轻描淡写地一句解决了，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陛下早朝后留下我，单独说了几句话。”杨鸢眉间含着一点不耐：“你知道，我一向不说谎。”
“齐王和谁的姻缘都不会有一个好结果，只是让侯爷明白，他这一番诚心，保不齐哪一日就变成了催命的刀子。”
杨湫听完二姐的说辞，虽然心下稍安，却仍然悬着心。
“可我看父亲是不会放弃的。”杨湫轻声道：“当时他说的那番话，摆明就是要和我们作对到底。”
“我也从未见过，谁家的父亲热衷于和儿女斗得你死我活的。”
杨鸢无奈地摇摇头：“随他吧，我们也没办法。”
杨湫也只得轻叹一声：“二姐，我们去绣荷斋吧，大姐这几日都心绪不佳。”
绣荷斋里，夏姨娘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用手帕抹去了眼泪。
“宜姐姐，你别哭了。”苏姨娘看着她肿的像桃核似得双眼，将浸在凉水里的布巾拿过来，替夏姨娘冷敷。
夏姨娘吸吸鼻子，声音沙哑的问道：“我就是想不透，为什么呀？”
“侯爷的意思，咱们也不能违逆。”苏姨娘一向逆来顺受，似乎早就习惯了命运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不幸：“只能打起精神来，替大小姐好好准备，让她以后还能安生过日子。”
“你说得是，那可是王府啊。”夏姨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这些年也攒了点私房，绝对不能让人看轻了婳儿。”
杨鸢和杨湫径直去了杨婳的房间，见着忧心忡忡的珊瑚和玛瑙，杨鸢有些意外的一挑眉。
“你们怎么没在里面伺候，大姐呢？”杨鸢问道。
“二小姐，三小姐。”珊瑚愁容满面：“小姐这几日茶饭不思，一直在哭。”
“我知道了，你们去准备一些大姐平日爱吃的。”杨鸢点头，抬步进了房间。
“大姐。”杨鸢喊了一声，开门见山地道：“事情解决了。”
杨婳诧异地抬起头，双眼红肿：“二妹，你说什么？”
“父亲找陛下赐婚，陛下不答应，大姐不用嫁给齐王了。”杨鸢也不多废话，直接将重点说出来。
“此话当真？”杨婳停止了哭泣，难以置信地问道：“父亲真的不会再提起？”
杨鸢笃定地话语让杨婳稍微放松了神经：“那我的婚事——”
“只要不入王府，一切就都有转机，大姐，先吃点东西吧。”杨湫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轻声安慰道。
“好。”杨婳应了一声，珊瑚早就准备好了些清粥小菜。
杨湫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递到杨婳唇边：“和丞相府联姻，对侯府有利无害，父亲会想明白的。”
“大不了，我就为大姐行一次谶纬，直说你和表哥在一起才能互相抵消灾劫。”
杨鸢倒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大姐放心，我总有办法促成这件事。”
总算安抚住了杨婳，她们才离开绣荷斋。
“二姐，你说，父亲到底在想什么呢？他非要将我们这一家人都推到绝路才肯罢休吗？”杨湫问道。
“侯爷现在一门心思要证明，即便没有谢家的扶持，他定陵侯依旧能在京城稳居一流。”
杨鸢说完，情不自禁冷笑出声：“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现在连陛下都厌恶他了，祖父当年恩情，还能经得起多少消耗？”
有从龙之功的舅父的后人，本该是最亲近的心腹，可惜侯爷在皇帝眼里，始终是心腹大患。
书房里阴云密布，陈玉琼端着茶盏走进去，只看见满地碎片。
“侯爷。”陈玉琼小声劝慰道：“您就别生气了，来，喝口茶缓缓。”
她端着茶递到侯爷面前，侯爷正在气头上，一把打翻了茶盏。
热茶洒在陈玉琼的裙子上，洇湿了她的鞋面，陈玉琼满是无措地看着侯爷，大气也不敢出。
“一个个都不把本侯放在眼里！”侯爷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将案上的笔墨纸砚通通扫下去。
陈玉琼被吓得噤若寒蝉，看着侯爷发泄。
“本侯才是侯府的一家之主，他们不过是侯府的一件玩意，怎么能有自己的想法呢？”
侯爷喘着粗气，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口中还在喃喃自语：“本侯就是要跟谢家割席，让他们看看，就是没有谢蕙君，本侯也是定陵侯！”
陈玉琼默然不语，只是捡起托盘和跌碎的茶盏，走出了书房。
“嬷嬷，快带人打扫了吧，侯爷跌碎好些东西，可别划伤他。”陈玉琼对着张嬷嬷说罢，径直走向了一旁的茶室。
她关上门，确认四下无人，从袖中掏出一小包药粉，抹在了紫砂壶内壁上。
“姨娘！”茯苓的声音忽然响起，“姨娘，您在里头吗？”
陈玉琼一惊，油纸包险些跌落在地，她强作镇定，将油纸包塞回袖子的暗袋里，才出声回应。
“茯苓，怎么了？”陈玉琼拉开门，和门外的茯苓对上视线：“侯爷那边有什么事吗？”
“没有的，姨娘。奴婢按您的吩咐，取来了茶点，左右找不到您，这才来茶室碰碰运气。”
陈玉琼露出笑容：“我在给侯爷泡茶呢，你先把东西放下，等会我一起送过去。”
茯苓应了一声，准备上前帮陈玉琼端起茶盘：“奴婢来帮您。”
“不用了，你和蔓菁去把我晒在院子里的鲜花收了。”陈玉琼眯起眼睛看看天色：“等会怕是要变天了。”
“知道了，奴婢这就去。”茯苓连忙放下手里的食盒，拎起裙子小跑回去。
陈玉琼松了一口气，重新关上门。
茶炉上的水恰好滚沸，陈玉琼拎起铜壶，用沸水温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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