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翘首以待,齐刷刷望着台上,讨论声不断。
“这人眼生,以前不曾见到过,他是何人?”
“肯定是崔家铺子要拿下比试,花大价钱寻了厉害的人来。”
“崔家铺子换招牌了,如今叫福源铺子。掌柜也换成了段平福。听说崔康出事了......”
消息灵通的人,绘声绘色与人说了起来。今年的比试,虽是上不得台面的唱丧歌,看客中坐着好些大户人家来打探消息之人。
在一片嘈杂中,一声鸟鸣声突地响起,急促尖锐。众人感到莫名其妙,不约而同到处张望找寻。
“何处来的雀鸟?”
“好像是台上挽歌郎的口技。”
京城不乏擅口技者,在瓦肆花上十文钱就能听到,众人并不引以为奇。不过,说话声到底小了下来,等着挽歌郎使出绝招。
鸟鸣从尖锐渐弱,直至无声无息。接着,风声呜呜咽咽,绕着戏楼回荡,仿似寒冬般凛冽,令人身临其境,有人感到阵阵寒意,不知不觉搂住了胳膊。
风声乍停,一个声音苍老的妇人,喜极而泣在喊道:“儿啊!”
紧接着,妇人的声音变成了中年男子的浑厚:“阿娘啊!”
声音又一变,老翁含嗔带喜道:“你这妇人,快莫要哭,儿高中状元归来,是大喜之事。”
年轻妇人在道:“大郎小娘,快快去给阿爹见礼。”
少年郎与小女童接连着道:“阿爹。”
一时间,家人相聚,其乐融融。
旋即,热闹的声音淡去,鸟鸣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欢快,叽叽喳喳。风在吹拂,柔软温和,若盛春之景。
台上挽歌郎抬手致谢,台下一片安静,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擅口技者不知凡几,独独这个最好!”
“何止是口技,你没听明白,这是人去世了,登了极乐!”
“这人面相生得好,和善得很,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台下夸赞声四起,看客迫不及待举着签往匣子那边走,将签放进匣子中。
程丰闰拍着手掌道:“真是精彩极了,这挽歌郎要是改说口技,戏楼怕是都坐不下,成为京城的名角。”
云岫也看得兴奋,她朝孟希夷看了眼,道:“六妹妹,这是孟姐姐的对家,你莫要说了。”
程丰闰撅了撅嘴,走到孟希夷身边,问道:“孟家铺子唱甚?”
孟希夷没功夫搭理程丰闰,她神色凝重,一瞬不瞬盯着台下。拿着签始终不动的两人,终于有了动作,上前投了签。
魏昐也瞧见了,她比孟希夷还要焦急,道:“阿希说得是,他们投了签。”
程丰闰听得一头雾水,见孟希夷不搭理她,顿时脸一沉,嘲讽道:“不过下九流行当,上不得台面的比试,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争状元呢!”
魏昐眉头拧起,终于忍不住道:“程五,你带着程六阿岫进屋去歇着。阿希在正事,别打扰到她。”
吴东家已数完签,大声报了出来:“福源铺子,共得十七签!”
段平福掩饰不住地得意,黄管事更是趾高气扬地笑道:“段掌柜,此场比试,我看呐,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十七签位列第一,按照前面几家的得签数,要超过福源铺子非常艰难。
饶是程丰垚也看出孟家铺子极有可能落败,他见孟希夷神色不大好,忙叫上程丰闰云岫进雅间。
程丰闰犹不依地嘟囔:“自家铺子没本事,眼见要输了,竟然朝我甩脸色。”
魏昃眨着眼睛,他心思一转,凑上前小声问道:“可还要继续比试?若你不比,我借着火患,让差役来将人都赶走。”
魏昐哭笑不得,她不客气地将魏昃推开,道:“七哥,你也进屋去,别在这里出馊主意。福源铺子已经比了,满场叫好,即便不比,其他铺子不战而败,同样是输。还是输不起。”
魏昃一想也是,他实在想不出办法,只能问孟希夷:“阿希,你可有制胜妙计?”
魏昐也禁不住看向孟希夷,盼着她能有胜算:“阿希,下面的看客,有几个会投孟家铺子?”
孟希夷知道她聪明,猜到安排人手之事。不过,福源铺子确实藏着大招,要胜过他们,她并无万全把握,一切端看许丛明。
台上继续在比试,跟在后面上台之人,他的声音发紧,脸色苍白得快要晕倒过去。
孟希夷指着台上之人道:“你瞧他,唱了近十年,经过了四五年的比试,简直惨不忍睹。他真是倒霉,要是在福源铺子前面,绝不会这样。不只是他,后面上台之人,都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不单单关乎名次,而关乎着各家铺子的生意,他们的生计。”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打定主意,转身朝楼下走去,“我去后台看看阿明。”
魏昐怔愣片刻,提着裙摆追了上前,魏昃顿了下,也跟在了后面。
孟希夷来到后台,里面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自顾自坐在那里,不安的气氛蔓延,空气都快要凝固。
许丛明已经换上深青宽袍,背靠在门边条案上,微微仰着头,面无表情望着陈旧的墙壁。
孟希夷一看,便知他已焦虑到极点。她轻轻喊了声阿明,他缓缓转过头来,双目无神。
外面传来吴东家的报数声,“共计六签。”
屋内终于有了反应,有人嗷地一声,带着哭腔道:“这还怎么比,我不敢上台了。”
准备下一个上台的挽歌郎,他深一脚浅一脚走上台。精神恍惚中,一头朝前跌去,咚地摔倒在地。
台下看客哄堂大笑,他手忙脚乱狼狈地爬起身,汗流浃背傻站在那里,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唱词忘得一干二净。
孟希夷暗自叹息,安慰已无用,她只笑了笑,道:“没事,照着你平常那样唱就是。”
许丛明揉了揉脸,努力装出正常的模样,道:“我知道了。你去吧,这里人多杂乱。”
孟希夷没再停留,转身离开。魏昐魏昃跟在她后面上了楼,两人都一脸沉重。
连着几人发挥都失常,有一人甚至只得了四签。
段平福笑容满面,得意浓得噗噗往下掉。黄管事啜饮着茶,故意啧啧道:“这比试,真是没眼看。要我说,他们去哭丧,得将人送到十八层地狱去。”
除他们之外,其余铺子东家皆面色难看。想到福源铺子与孟家铺子结了怨,孟仲柏更是如坐针毡。
终于到了许丛明,他来到台上站定,照孟希夷以前教他的那般,先是喝了些水,再深深吐纳着气。
伙计们鱼贯上台,举着孟家铺子的招旗展开。招旗白底黑字,样式如对联一般。横联宽近两尺,上下联更长近十尺。两个伙计合力抱着一根木头,才勉强撑起。
招旗猎猎,本无聊的看客们一下来了劲,盯着招旗念了起来:“魂到黄泉必有路。”“有路则有孟家铺。”“灵魂引渡”。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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