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舟的问题如一把剑,破开谢婉宁一直以来对自己的麻痹,逼迫她去怀疑杨玉姝三年里禁止她出府的原因。
谢婉宁也曾想过杨玉姝可能并没有她表现得那么简单,可她若真这么想,不就变相地承认她至今所感受到的那些情谊都是假的吗?
她的脑中一团乱麻,一边是三年里她和杨玉姝亲如姐妹的回忆,一边是沈轻舟步步紧逼的提问,她根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思考。
她紧闭着眼,从喉中挤出一句:“不要再说了。”
她的眉微皱着,垂眼不再去看沈轻舟,冷声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谢婉宁抱着破损的书稿,一个人回了屋子,将窗子也全都关上,把自己关在里面。
沈轻舟被隔绝在屋外,垂眸掩去眼中的阴沉。
婉婉,我只是说了杨玉姝几句你便不高兴了,可你知道吗,是她把你从我身边偷走,让我三年都不能见到你。
若不是她,你不会被困在杨府三年不能外出,不会因生计费力赚钱,也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分明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人,是你亲口告诉我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曾经,亲口说爱我,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我也自见你第一眼起便下定决心愿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你,只要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
如今相见,你不仅把我们的过去都忘了,还因为她同我置气,我的心里也不好受。我想把一切都告诉又怕你将我视作骗子,想立刻将你带回京城又怕吓到你。
婉婉,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无数个想法在脑中浮现,沈轻舟站在海棠树下默不作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离开了谢婉宁的院子。
虽然隔着一扇窗子,但谢婉宁还是能看到不远处久久没有动静的人影,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远去。
她坐在软榻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谢婉宁说完那句话她就后悔了,分明在回来的路上还打算好好感谢他一番,可她却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她不是故意要凶他,她只是不想承认夫人不让她出府目的是将她囚禁,如果连她都认了这件事,那她在杨府的这三年又算什么呢?
谢婉宁小声叹了口气,眼睛瞥见自己的手,和最近经常见到的青色衣衫同色的帕子绑在她的虎口,上面打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沈轻舟为她包扎的样子历历在目,宽大的手掌捧着她的手,温凉的指腹小心地将帕子缠在她的伤口上,彷佛捧在手中的是多么珍贵的宝物。
这件事是她做的不对,她该向他道歉的。
谢婉宁默默地想,可该怎么向他道歉又没有头绪。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就没有几个朋友,也从未和朋友吵过架,在杨府的这三年就更不用说,府里的下人因为她的眼睛都对她避之不及,与她年纪相仿的夫人时常外出,每次见面也只会给她一堆一看就十分贵重的、让她不敢用的东西。
如何向朋友道歉谢婉宁一点经验也没有,哪怕她在脑中提前排练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她为难地翻了个身,选择暂时放过自己。
谢婉宁这一放就是整整三日。
杨玉姝写完夫子布置的课业后一蹦一跳地趴在谢婉宁的窗前,捧着下巴问:“宁宁,你这几日怎么一直在屋子里不出来?”
谢婉宁朝她笑笑没有说话——当然是因为她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向沈轻舟道歉。
她伸手帮她整理额边的碎发,随口问:“小姐,你若是对别人做了错事会怎么办呢?”
杨若兮歪了歪脑袋,理所当然道:“这就要分人了。”
“如果是爹爹和娘亲,我当然会乖乖道歉,如果是苏家那个臭小子,我才不会给他道歉呢!”
这三年里谢婉宁虽然从未出府,但对“苏清源”这个名字却不陌生。他是扬州苏家的小公子,上面有个大哥。苏小公子的年纪比杨若兮大两岁,在杨若兮上学堂前两人便曾一起玩耍过,如今在同一间学堂。
不过两人的关系貌似不是很好。
对于孩子们之间的事情谢婉宁不会过多插手,她只好奇问:“小姐为什么这么讨厌苏小公子呢?”
杨若兮短短的眉毛皱成一团:“一天到晚‘大哥、大哥’叫个不停,烦人的很。”
谢婉宁没忍住笑出了声,明明她家小姐也一整天“宁宁、宁宁”地唤她,这时候反倒嫌弃起同窗来了。
她揉了揉杨若兮的脸蛋:“好了,时候不早了,小姐快洗洗睡吧。”
杨若兮俏皮地朝她眨眨眼:“没关系,娘亲昨日又出门了,我晚一点睡也可以的。”
谢婉宁笑了笑,宠溺道:“那便再玩一会儿吧。”
杨若兮高兴地拉着她的手跑向树下的秋千,直到玩儿尽兴了才心满意足地回屋睡觉。
夜晚,谢婉宁揣着沉重的心思陷入梦乡。
梦中是院里那颗熟悉的海棠花树,粉嫩的花朵开的极盛,她坐在树下,海棠花的香气萦绕在她周围,抚平她烦乱的心思。
她抬头望着头顶繁茂的树冠,一具温凉的身体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惊了一瞬,想要转头去看却被身后的人紧紧抱住。
修长的手掌从腰间环在她身前,掌心扣在她的小腹上,将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心脏的跳动清晰地透过胸膛传进她的身体。
谢婉宁下意识地唤出一个名字:“阿彦……”
紧贴在她身后的人没有出声,只是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像只委屈的大狗似的在她的脸侧蹭了蹭。
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谢婉宁感受到脖颈处的湿凉。熟悉的声音带着哽咽,闷闷地从身后传来。
“婉婉,求你……求你不要推开我……”
谢婉宁想要转过身,却被腰间的手臂紧紧箍着,急忙解释道:“我没有要推开你的意思。”
她当时只是脑子里太乱了,想要一个人静静。
身后怀抱着她的人似乎没有听见她说的话,闷闷道:“我已经太久没见你了。”
“可我们只是三天没见面呀。”
腰间的手又紧了紧,熟悉的场景令谢婉宁有些无奈。她拍了拍那双紧扣的大手,柔声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
谢婉宁在心里排练许久都没能说出来的话,在梦中却脱口而出。
紧扣的手掌松了松,埋在脖颈处的头颅抬了起来,一道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才是那个最爱你的人,所以不要推开我。”
他的话令谢婉宁面上一红:“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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