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掌柜陷入漫长的沉默。
顾行洲懂了他的意思,肩膀颓然地垮了下去,小小的背影透着深沉的失望。
陆青菏将掌心与他的后背相贴,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偶人身上,让他勉强保持了冷静。
伏掌柜顶着顾行洲和老管事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艰难地往下说:“那时北蛮人已经将伏家的产业尽数接管了过去,我手里仅剩新婚那日赠予妻子的书肆。”
“好好的一个伏家,就这么散了。”伏掌柜又倒回桌面上,双眼直愣愣地看着房梁。
“我也恨呐!”他说的情真意切,“伏家虽然算不上世家望族,但也是枝繁叶茂,吃喝不愁,却在一夕之间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惶惶不可终日,我又怎能不恨呐!”
他摸了一把脸,似乎想抹去脸上的泪,但木手与木脸接触后整个木偶都呆愣了一瞬,随即陷入更深层次的绝望:“可我没办法啊,那些人不知怎的就是不愿放过我们,明明钱财产业都让了出去,却还是扒在我们身上,想要吸干伏家的最后一口血。”
他喃喃地回忆:“阿闵又做错了什么呢?他只是想振兴伏家,他只是比旁人聪明那么一点,就被人盯上了,要他上战场出生入死,要他为那些恶心的异族人卖命!”
“够了!”顾行洲喝道:“你只想着你儿子,想着你们伏家,你有没有想过,死在那场突袭里的将士们是何其的无辜?”
“他们本以为自己的死能换来边关的大捷,能换来边关百姓的生路,能换来大梁境内长久的太平,结果却因你、因你儿子、因你伏家,导致一切成空?”
小偶人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明明没有心脏,却感受到胸腔内部竟然产生了强烈的跳动感,头脑也变得昏昏沉沉,一阵阵地眩晕起来。
伏掌柜给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瑟缩着不敢言语了。
陆青菏急忙护住他,让他倚靠着自己的手掌,顾行洲还是第一次表现出明显的失控,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上,都有种隐隐的不稳征兆。
“你接着问,我带他进去缓一缓。”陆青菏对老管事道。
她看向伏掌柜,这人看起来懦弱老实,实则句句字字都在为自己、为伏家开脱,通敌叛国的重罪在他嘴里却成了轻飘飘的不得已而为之,显然不值得他们的同情:“必要时候,可以用点手段。”
说罢捧起顾行洲,绕过屏风进了内屋。
老管事在她站起身的那刻便将手伸向了伏掌柜,少夫人那种温和的询问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该让这奸滑的老货见识见识武将的手段了……
*
内屋地龙烧的正旺,房间里满是檀香浅淡的气息,陆青菏没说什么安慰的话,毕竟眼下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她只是安静地陪着顾行洲,等他慢慢恢复过来。
顾行洲靠在陆青菏的手心里,手掌搭在陆青菏的手腕上,纷乱的回忆与难言的情绪交织,让他耳边好似有恼人的蚊蝇在嗡鸣作响。
这时陆青菏沉稳而规律的脉搏在他的手掌下跃动,顾行洲的胸腔随之上下起伏,在自己都还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就与对方产生了共鸣,慢慢地,两人心跳开始同步,顾行洲的视线重新有了焦距。
他低声道:“没事了。”
“那就好。”陆青菏也松了口气,她想了想,很是恳切地道:“顾行洲,我觉得你需要一个正式的心理辅导。”
顾行洲:“?”
他不是很懂心理辅导的意思,但联合上下语境大约也能猜出对方应该是想劝慰自己。
小偶人刚想开口拒绝,又忽然意识到这还是陆青菏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自己,这其中意味,简直不言而喻。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我应当不需要……”
“不。”陆青菏盯着他略显躲闪的眼神:“你很需要。你到现在还没有走出来,对吗?”
顾行洲扭头避开她的视线,转移话题:“我们接着去审伏……”
没等他说完,陆青菏已经手动将他的脑袋掰正,甚至用一种看起来有点好笑的姿势强硬地撑开他的眼皮,确保对方能与自己对视。
顾行洲罕见地觉得有点点屈辱,有种微妙地、被女人玩弄于手掌之间的既视感。
不过他很快没心思想这些杂七杂八了,因为陆青菏看起来很认真,眼神专注又真挚:“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管是接下任务、陷入埋伏、突袭失败,还是最终假意战死、魂魄离体,这些或是阴错阳差,或是人为造就,都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你肯定会反复回忆推演那天的种种,想着若是那天自己再细致一些,再小心一些,或许就不会落入对方的圈套,或许就能多带几个将士回来。”
“我也知道你肯定会自责‘为什么活下来的会是我’,觉得自己的幸存是对真正战死沙场的将士们的一种‘亏欠’。”
“甚至在今天知道伏闵的事情后还会产生‘如果当初我没有提拔他,他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来左右战局了’的想法?”
“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厌恶自己,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了?”
陆青菏的问话犀利又扎心,顾行洲喉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他想矢口否认,但他的心却告诉自己——她说对了,他就是这样软弱的一个人,一个不敢直面自己错误的人。
陆青菏看着小偶人脆弱的表情,觉得如果木偶会流泪,那现在大概就会有冰冷的水珠从那精心描绘过的眼眶滑落,滴在自己的手心里。
她的脑海里突兀地滑过一句话:不要同情男人,那会给你带来不幸。
这是前世互联网上的一个梗,也是她时常规劝恋爱脑好友的话。
彼时她将这句话奉为圭臬,可真当顾行洲用那种欲哭不哭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陆青菏觉得偶尔同情一下男人,也不是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
她将撑着对方眼皮的手指放下,手掌微合,把整个小偶人都圈在掌心里,认真地道:“没有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你在当时那个情境下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符合你的身份、你的责任,那就够了。”
“不要忽略客观条件限制来放大自己的责任,在此之前没人知道伏闵的身份有问题,没人猜到突袭的计划会暴露,没人想到北蛮人已经渗透到京城。”
“错的是伏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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