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有孕的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因为这是御医“不小心”透露的，东宫并没有宣扬此事的意思，绝大部分人家都还在观望，不过送往东宫的节礼倒是比往年厚了三分，看着有种无言的默契。
这个孩子来的很是时候，不仅进一步巩固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地位，还让之前甚嚣尘上的选侧妃一事彻底没了踪影，镇国公府的下人们近日瞧着都有些欢欣鼓舞的样子，待人接物时笑的那叫一个真诚。
各家女眷，尤其是生育过的女眷，都在感叹太子妃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她们或许曾经肖想过那个位置，又或许为自家女孩筹谋过那个位置，但当尘埃落定的时刻，却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在她们素朴的价值观念里，女人就该有个自己的孩子。
相比之下，那些妄图在太子侧妃位置上做些文章的男人们，倒是有几个明显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一时间京城里的大夫们忙碌了许多，在各家之间来回，替那些“偶感风寒”“旧病萌发”的男主人们治疗。
将军府也是随大流，除却多送了些节礼，并没什么额外的表示。
顾老夫人与齐氏甚至敲打了几个平日里比较活跃的丫鬟婆子，让她们不许谈论此事，只静静等待东宫将传言坐实即可。
陆青菏、顾行洲和老管事三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就只剩复杂且纠结的情绪。
尤其是陆青菏，作为朝云的好友，她应该为朋友的姐姐在婚后三年终于有自己的孩子而感到高兴。
但另一方面，理智又告诉她，这样一来，太子的地位会因为有了子嗣更加稳固，北蛮一战如果真的是太子一党出手，那他们的胜率将微乎其微。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只能继续追查下去了。
老管事拎着木偶伏掌柜走出房门，这家伙刚离世，魂魄还挺结实，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居然仍有一口气在，不得不说是真的顽强。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并非正常病逝，而是被人所害有关。
害他之人不做他想，自然是那些信奉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的北蛮人，不过具体是哪个伏掌柜自己恐怕也不清楚，毕竟对方全程没有露面，只用一碗下了毒的阳春面就将他打发了。
如此明显的卸磨杀驴行为也没引起伏掌柜的反抗，只能说这人的奴性是刻进骨子里的，完全不值得人原谅和理解。
老管事又甩了甩手中木偶，对他的软弱很是看不上，等他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流逝了，那种奇异的感觉让他止住了脚步。
他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将进屋后的点点滴滴回忆了一下，从自己被春雨看见生拉硬拽地叫到屋里，到少夫人敏锐察觉自己接了密令探查城南书肆，再到自己说出北疆发现……
等等，不对。
老管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自己是因何会对少夫人提及北疆的发现呢？
好像，好像，中途出现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突然就降低了他的警惕心，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忽然间记不清了呢？
他有些茫然，握着木偶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伏管事小声地“哎呦哎呦”，受不了老管事的或松或紧手劲，又生怕动静大了反而提醒他，以至于平白遭罪。
老管事最后回望小院，看见春雨也走了出来，正在同春桃嘱咐些什么，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眼同他对视。
电光火石间，两人脑海里浮现出同一个名字——小少爷。
屋内，正与陆青菏梳理各方细节的顾行洲突兀地止住了话头，并在对方疑问的眼神里停顿了一下，随后掩饰性地道：“没什么，继续吧。”
同他朝夕相处这么久的陆青菏哪里看不出他的不对劲，当下便问：“究竟怎么了？”
顾行洲自己其实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好很模糊地道：“或许是忽然有什么念头一瞬而逝了，应当不要紧。”
陆青菏细看他神色并无不妥，又试着拉动木偶的手脚，发觉依旧灵活自如，她这才放下心来，没有再问。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因为陆青菏的改制，将军府的年味比往年要稍微浓一些。
主要是那几个碎嘴又多事的婆子没轮上有三倍例钱的年节值班，各自归家去了。
剩下的大丫鬟小丫鬟多半是死契，本来就是要留府里过年的，如今做着平日里就要做的活计，还平白得了三倍的例钱，可不个个欢欣鼓舞，笑容满面的？
这人一活泛，整个府邸就显得热闹，尤其是几个外院的小厮，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些竹节，在正院门口烧的劈啪作响。
等到陆青菏听到声音问了春雨，才知道这是在以声驱鬼，正和了“爆竹”之意。
陆青菏觉得很有意思。
她作为一个未来的灵魂，从书里、从口口相传的记忆里得到许许多多的传统习俗的知识。
可知识终归只是知识，当她真正身处这个时代开始溯源时才明白，原来那些听起来很繁复、很不可思议的习俗，或许是当时人们闲暇时想出来的小玩意儿。
而那些麻烦的、冗长的准备步骤，可能只是流传下来时，每代人各自的小巧思。
至少在大梁，年节并没有那么多这也不许，那也不行的规矩。
杀牲宰畜、祭祀先祖、守岁夜饮……各家关起门来热闹，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当然这也和现在社会生产力低下有关，大梁的确已经有了火药，甚至也有人尝试过往竹节里填充火药，做成真正的“爆竹”，来迎接新年。
但这动静虽然热闹，却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而且耗费颇多，除了几家习惯用奢靡来装点门面的所谓“宗亲世族”，京中的大部分人家还是习惯点几根竹节应应景就完事了。
因此，真要说起热闹，见试过现代社会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陆青菏，觉得这个年节，好像也不过如此？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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