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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栽赃

小说:

无新事

作者:

盈盈大笑

分类:

古典言情

李承钧刚踏上金瑞厅前的台阶,便不自觉地起了一身寒栗,他偏过头,敏锐地嗅出空气里扑面而来的微妙。

迈出几步后,厅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面前的情形令李承钧眉头紧蹙,他眨了眨眼,视野中的一切依旧清晰,适才的预感得到了印证,这是他从未料想过的场景。

正前方坐着神色严肃的周致远和捏着手帕捂在嘴边的谢凌,二姨娘和三姨娘错身而立,一个得意,一个紧张。周若瑾直直地跪在正中,背影透着坚决刚毅,宁启在她侧后方跪着,素日不离手的刀搁在了身侧的地砖上,周怀璟耷拉着脑袋跪在周若瑾的另一侧,旁边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使俯着身子,哆嗦着趴在地上。

李承钧敛容屏气,站在那里停顿须臾,大脑飞速地运转试图捋清思路,心神略定后,他才接着迈开步子,向上首的位子走去。

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熟悉的金丝乌袍带起一阵龙涎香气经过周若瑾的面前,她微微侧过头,盈满水波的明亮双眸与李承钧疑惑的眼神相接。周若瑾强忍着眼泪,目光中又添了几分倔强。

今日一早,周若瑾梳洗过后,心情舒畅地走出天羽台。

往大门去的路上,她忽而想到给文念公主备下的礼物中,有一样碧玉缠枝花纹洗,文念公主一向不在学问上用心,她送这件会不会有讽刺之嫌?即便文念略过,可柔妃难免不多想,若以为自己在炫耀才学,岂不是惹人厌烦,无端树敌。

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个礼物,迎面闯进一个人影,周若瑾也没留意,径直走着,却不曾想这人并没如她所料停步侧身施礼,而是挡在了她的面前。

“大小姐,老爷请您去一趟金瑞厅。”

说话的女使并不是周致远的人,而是二姨娘的心腹柚香。

周若瑾心中暗觉不妙,淡淡说道:“今日文念公主开府,我要去赴宴,父亲许是忘了,待我回府后,自会去父亲书房谢罪。”

柚香未让路,语气恭顺却斩钉截铁,“老爷说了,请大小姐即刻前往金瑞厅,有要紧事问大小姐。”

话音未落,柚香身后又走来几个年长的嬷嬷,周若瑾心道,看来二姨娘今日,是铁了心要撕破脸了,她冷哼一声,“不知我犯了何罪,竟要嬷嬷来押着我。”

“大小姐言重了,婢女不敢,只是遵照老爷的吩咐,护送大小姐罢了。”

周若瑾瞟了一眼柚香,没再开口,抬腿向金瑞厅走去。

院子里比平日寂静许多,零星几个洒扫的下人手中动作默默加快,在周若瑾跨过门槛后利落地消失不见。

周致远威严地坐着,二姨娘立在一旁,见周若瑾进来,侧过身子看了过去,虽满脸的担忧和关切,但周若瑾只瞥她一眼,就瞧出了她眼底极力压制着的快意。

“给父亲请安,”周若瑾在宁启前面几步的地方站定,施了一礼,“不知父亲找女儿来有何要事。”

周致远没答话,倒是二姨娘抢先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不,大小姐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妾身多嘴问一句,不知大小姐可有看中的公子。”

“前阵子,若瑾已与父亲商议过了,一切听从父亲安排,”周若瑾面无表情,垂眸看着前方的地砖冷冷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姨娘这一问,倒显得若瑾少条失教,不懂礼数了。”

二姨娘听出周若瑾讥讽她身为妾室却妄图越俎代庖的弦外之音,脸上含糊的虚假温情也维持不住了,只道:“妾身只是想向大小姐问清楚,莫冤枉了宁侍卫。”

从进门时周若瑾便觉得奇怪,宁启怎的没有守在周致远身边,而是面对他站着。

此言一出,周若瑾瞬间晃了晃神,她极力压抑着情绪,装作不解的样子问道:“二姨娘这话何意。”

二姨娘向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周致远,脸上的表情不似方才一般收敛,“大小姐,打扫天羽台的女使前些日子来禀报妾身,说大小姐屋里御赐的云纹玉质茶杯少了一个,她惶恐不安,以为天羽台遭了贼,又或是哪个下人手脚不干净。她怕哪日事发,自己被撵出府,特来告知于我。妾身怕打草惊蛇,赶紧找了几个能干的偷偷探查了一番,小姐猜怎么着,竟然在宁侍卫的房里找到了。宁侍卫将其仔细地藏在了衣柜里,用手帕包裹着,且那手帕,给浣衣的女使瞧过,都说曾是大小姐的贴身之物,实在可疑。可妾身又觉得,宁侍卫在府里多年,委实不像是贪财之人,所以,妾身斗胆猜测,也许宁侍卫偷藏这玉杯,是为着和大小姐的情谊。”

周若瑾渐渐摸清了二姨娘心底的算盘,暗道,怪不得杨叔那天稍晚些去花园里翻找,并没寻到她投出去的那个玉杯,原是被她抢先一步。

周若瑾耐心地等二姨娘说完,目光丝毫没有偏向她,而是盯着周致远的眼睛郑重道:“父亲,女儿与宁侍卫,并无私情。”

周致远抬眉看了她一眼,这点他倒是确信,昨儿宁启刚向他禀过,陆墨尘那日是坐着周若瑾的马车去的皇宫,若二人有私,他大可隐瞒不报。

不过周致远没说话,只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周同珺北上,他知道二姨娘心里憋屈,也乐得看看她要如何出这口气。

二姨娘见周致远依旧沉默,愈发肆无忌惮起来,“大小姐,有无私情,可不能只凭一张嘴说,如今物证摆在眼前,大小姐的意思,是宁侍卫一厢情愿,偷了大小姐的手帕和茶杯?”

“二姨娘慎言,”宁启在一旁开了口,“宁启绝不敢对大小姐无礼。”

“只凭一个藏在暗处的物证,二姨娘居然能推测得这般头头是道,确乎才识过人,”周若瑾冷静道,只用余光不屑地瞟了她一眼,“不过二姨娘应该清楚,那两个物件儿,莫说是天羽台,便是整个卫国公府,只要有人存心陷害,便都可拿到。此等莫须有的罪名,恕我与宁侍卫不敢承担。”

“大小姐的意思是,妾身拿着这东西来陷害你?”二姨娘被说中了心思,有些气急败坏,她“噌”的一声转过身,三分哭腔里夹杂着两分娇气向周致远道,“妾身请求老爷,把卫国公府的下人们都细细查一遍,看看到底是谁偷了大小姐的东西,还妾身清白。自然,若妾身果真有罪,也请老爷尽管责罚。”

“好了,”周致远终于懒洋洋地打断了她的诉求,把茶杯往手边的案台一磕,若无其事地问道,“若瑾,陆墨尘敲登闻鼓那日,你在哪里。”

“父亲,”周若瑾心下一颤,声音也跟着止不住地发抖,神色慌乱难掩,“父亲,女儿在,在去广文院的路上。”

周致远的手撑在膝盖上,探过身子紧紧盯着周若瑾的眼睛,“这儿没外人,你实话实说。”

二姨娘不明所以,一时不知该看向何处,周致远冷峻的面容威慑着她,二姨娘偏过头,一声也不敢哼。

周若瑾斟酌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全身紧绷着,未控制住声量,突如其来的高亢声响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父亲,女儿在去广文院的路上,碰见了陆墨尘,她说有要事,求女儿送她到皇宫。”

厅内一片沉寂。

“父亲,”周若瑾缓了缓神,撩起衣裳跪了下去,“女儿那时不知陆墨尘去敲鼓的缘由,看她很着急,又是安阳郡主相识之人,女儿便送了她。然则,女儿确实搅扰了父亲的计划,愿受父亲责罚。”

周致远收回阴冷的目光。昨夜他命人秘密地绑了周若瑾的车夫杨勇,周若瑾的说辞,与他审讯杨勇得出的大体相似。

其实,周致远听到宁启的回禀后,便猜测周若瑾是无心之过。若说问讯杨勇后信了五分,眼下当面问过她后,看着她的神情和状态,周致远几乎完全确信。只是对她的刻意隐瞒,周致远心里有些不悦。

“哦,怪不得那日大小姐回来得早,”二姨娘察言观色,忙适时地插话道,“大小姐彼时定然精神恍惚,说不准这玉杯便是那时丢的,大小姐如若仔细想想,能回忆出什么也未可知。”

周若瑾只是个引子,二姨娘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让她咬出周怀璟。

“起来罢,”周致远对周若瑾道,语气轻松,“此事虽小,但堤溃蚁穴,今日是玉杯,明日胆子大了,不知会拿走府里什么东西,必得严查到底,以儆效尤。”

周若瑾没有起身,而是俯了下去,叩首悲凄诉道:“父亲,女儿畏怯,有些事情不知如何向父亲开口,遂一直拖着,酿成大错。”

周致远以为她所言是指陆墨尘一事,便道,“此事便罢了。日后记得,不论你多良善,都要少管闲事,小心惹祸上身。”

“是,父亲,女儿记下了,”周若瑾颔首,而后,仍然跪着向周致远,犹豫片刻道,“父亲,其实,那玉杯丢失的经过,女儿的确记得。可是,这之间的来龙去脉,女儿实在难以启齿。”

周若瑾早参透了二姨娘的意图,不过询问伊始,她不愿轻易被二姨娘利用,落个攀扯弟弟的名声。

然而现下,周致远意欲彻查,府上人多眼杂,不免有人见过她和宁启。假若二姨娘再添油加醋,恐怕不得善了,还不如照实说。

既然二姨娘为她铺好了台阶,她顺水推舟还能少个冤家,届时只需作壁上观,看两个姨娘博弈便可。

二姨娘本想一箭双雕,再者她贸然告发周怀璟又太过直白,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由头。方才听周若瑾态度强硬,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过于贪心。

正郁闷着,听周若瑾松了口,二姨娘忙搭腔道:“大小姐想起什么,不妨从实告知老爷。大小姐是府上的嫡长女,如果其中有冤屈或误解,老爷自有决断,也会体谅你的。”

周若瑾羞愧地低着头,好不容易才开了口,踌躇着支支吾吾道:“父亲,女儿那日在花园里,撞见了三弟和墨书庭的女使在草丛中行不轨之事。因着当时未认出三弟,便把手中的茶杯扔了过去。这事太过令人震惊,加之女儿心头尚念着陆墨尘一事,所以后来,便把丢出去的玉杯抛在了脑后。”

“此话可当真?”周致远沉声道。

周若瑾俯身叩首,诚笃地一字一顿道:“女儿所言,句句属实,请父亲明察。”

“这,”二姨娘听周若瑾说完,心内舒畅了许多,赶紧问道,“难道是三少爷前些天抬进房里的那位兰香姑娘?”

“不是她,我彼时不知所措,但好在问了句,她说她叫,梨香。”周若瑾抬头回道,语气坦荡,“女儿知道,府上家风清正严明,事发突然,满心只顾着帮三弟保住这个秘密。于是,我便向三弟建议,何不直接向父亲把她求过房里,给了她名分,她也就无法将此事传扬出去了。三弟应得痛快,女儿却不曾想到,他问父亲要的女使,却是兰香。那日晚些,我问三弟缘由,他只道会安抚好梨香,叫我不必操心,女儿有口难言,只得将此事深藏。”

“竟有此事!”二姨娘见周致远沉默不语,口气惊叹道,“老爷,不如传三少爷和那女使来问问罢。”

周致远略略点头,二姨娘见状,忙出去吩咐柚香了。

周若瑾思忖着,今日情况不妙,且不说自己隐瞒了两件事,即便那梨香是二姨娘的人,可若周怀璟矢口否认,三姨娘再来纠缠一番,她岂不是被逼入险境,“父亲,女儿之言,有人可以佐证。”

“起来回话吧,”周致远看向她,“你有人证?”

“也不算人证,那日在花园,只我一人瞧见,”周若瑾闻言起了身,恭敬回道,“不过,女儿虽进退两难,却也不想就此作罢,毕竟,这不是三弟一人的事情,而是关乎卫国公府的声誉。女儿思来想去,前些日子便找了楚王殿下言明此事,拜托他去查查梨香的底细,未雨绸缪。”

周若瑾虽遂了二姨娘的意,供出了周怀璟的烂事,但她没那么好心,替二姨娘遮掩梨香的身份。

“宁启,”周致远略一思索,“编个由头,找个机灵的去公主府把楚王殿下请来。”

宁启听令去了,经过回到厅里闻得周若瑾之言愣怔在原地的二姨娘时,愤恨地瞪了她一眼。

二姨娘猛地听到周若瑾这话,心跳不由得急剧加快,然则她想了一想,梨香的身份无异,她是进府后才被自己选中的,府内一应事宜都在她的掌控下,楚王的手还伸不进来。

二姨娘边走上前去边琢磨着,楚王来了也是好事,有他为周若瑾说话,周怀璟今日定然跑不掉了,想到此才算宽了心,二姨娘平复着情绪准备迎接下一场战役。

这一次要比方才顺利得多,虽然三姨娘跟着周怀璟气势汹汹地来了,但二姨娘眼光不错,那梨香是个能说会道的,声声恳切,字字泣血,在场之人无不动容,恨不能跟着唾一口周怀璟。

周怀璟慌乱地矢口否认,“父亲,儿子从未与梨香行过苟且之事,请父亲明鉴。”

“三少爷可要想清楚再说,”二姨娘在旁道,“难道大小姐和梨香一起诬蔑你?”

“老爷,二姨娘,梨香不敢,”梨香跪在地上凄切道,“婢女每日在墨书庭为三少爷浣衣,只远远见过大小姐,若非那日在花园,婢女恐怕一辈子都够不上和大小姐说句话。”

直到刚才来金瑞厅的路上,周怀璟才把这事囫囵半片地告诉了三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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