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刀刃快要劈在石雪身上的千钧一发之际,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剑影闪着晃眼的寒光划过,正中林绍文贴身侍从的右臂。
这把剑载着凝结万千仇怨的力气,侍从被震得后退几步,瘫倒在地。剑穿透了他的胳膊,他面目扭曲地挣扎着,痛苦的呻吟声绵绵不绝。
林绍文与手下被吓得瞪目结舌,侍从的横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才引得他们反应过来,齐齐侧头看去。
只见泓澈怒目横眉,拎着空空的剑鞘,正一级级踏上府门的台阶。
她的身后,还跟着同样气势汹汹的两人——凌霄和一个陌生男子。
石雪猛地转过头,看见三人走来,委屈地瘪了瘪嘴,眼泪抑制不住地簌簌流下,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放松,她想把所有的委屈即刻告诉泓澈,却只是徒劳地喘着气,说不出一句话来。
泓澈跑到石雪身旁,将她从冰凉的青石上扶起。
凌霄在络美身边蹲了下去,一边搭上她的脉搏,一边俯身看她的伤势。没一会儿,凌霄咬了咬嘴唇,从腰间抽出薄丝手帕轻轻盖在了络美的脸上。
许介见状,默不作声地抱起络美,往里屋走去。凌霄从泓澈的怀里接过石雪,同样沉默地搀着她,跟在了许介的身后。
在几人默契地做着这些动作时,林绍文忐忑不安地和两个领队立在一旁。
见识了安阳郡主的功力,林绍文不敢轻举妄动,他警惕地飞速盘算着,两个领队带着官兵在后院挖着地,两队官兵围在府外,眼下只这两人,怕是奈何不了这位郡主。为免激怒她,林绍文并未阻拦。
目送四人进了偏院,泓澈无视了林绍文的施礼,径直走到那侍从身前,一脚踩着他的小臂,一手将凤凰剑拔了出来。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惊得几只鸟儿振翅高飞,血液随之从伤处喷涌,溅了一地。
泓澈的衣袍也沾上了不少血污,她的余光瞥见了,表情有些烦躁,原本想要收剑的动作一滞,手起剑落,割下了侍从的整条手臂,又拿着凤凰剑在他的脸上抹了一抹,把上面的所有血迹悉数归还后,挥剑裁掉了沾血的衣角。
哀鸣声渐弱,侍从在地上抽动着,嘴角渗出汩汩鲜血。
泓澈已不是当初在盛京郊外遇袭的那个小姑娘了,她收回嫌恶的眼神,心里未起半分波澜。
趁着泓澈寻回凤凰剑,两个领队提着刀挡在了林绍文的身前,他又找回了往日的威风,遂厉声喝道:“安阳郡主怎可如此残暴?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本官的贴身侍从?”
泓澈没有落入林绍文的陷阱,她冷笑一声反问道:“林大人,今晚是你带人擅闯在先罢。”
林绍文见她收了剑,遂推开挡在身前的部下们,重新摆出了青州刺史的派头,“安阳郡主,本官接到线报,贵府后院,恐藏着人命官司。”
“林大人,敢问是哪里来的线报?”
“线报是本府内部的消息,实在不便告知。不过,若郡主清白,待搜查过后,本官定然向郡主赔罪。”
“林大人可真是青州的父母官啊,为了一条没头没尾的线报,不惜射杀我的女使也要硬闯公主府,真是胆大包天!既如此,待我回京面圣,可别怪我不顾情面。”
林绍文心道,你应该没机会回京了。这个决定已经不必隐瞒,所以他没有抑制脸上自然浮现的笑容,大义凛然道:“安阳郡主,本官身为青州刺史,自当为青州百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大人,我到底有无罪名,后院葬的尸体是谁,你心里明镜似的。这儿又没外人,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泓澈冷哼一声,“林大人,这府邸可是你给我选的,我只住了半个多月,期间青州城戒备森严,我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哪有那通天的本事,能在林大人眼皮子底下造次?”
林绍文倒是没想过,自己派去监视泓澈的人竟成了她无罪的证明,但也无碍,总归是自己的人,他们说什么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安阳郡主来青州,保卫殿下的安全可是头等大事,今日之事,正是他们禀报给我的。郡主威势逼人,他们心惊胆寒,因此纠结了好几日,才敢告诉本官。”
“林大人既如此说,那我便畅所欲言了,”泓澈盯着他道,“巧了,今日我也收到一条线报,说刺史府清苑后身,埋了不少人命,不知林大人对此,作何解释呢。”
看来自己推测得没错,安阳郡主果真是个麻烦精,发现了藏在院子里的秘密。
不过林绍文已想好了对策,他神色自若,答道:“哦,本官府上,的确埋有尸体。青州府最先传染疫病的官员府上,都埋着尸体。”
“林大人此话何意?”
顿了一顿,林绍文才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原本,本官也想着,将这些病死的可怜人都运出城外入土为安。但那地图郡主也见过,各个府上都有人感染致死,若要一日运出,恐经受的人手太多,将疫病扩散。可若分次进行,又怕被百姓们瞧见引起恐慌,且夜长梦多。所以,本官与青州府各官员商议过后,一致觉得还是就地掩埋最为妥当,待时疫平息了,再为他们挪坟。”
泓澈心道,怪不得她追查不到绢娘的下落。看林绍文娓娓道来的样子也不似说谎,他为了堵住与青州府利益相关的每一张嘴,的确能做出把大家拴在一起的这种事来。
但林绍文说的理由绝非实情,这群人沆瀣一气,愿意把下人们的尸体埋在自己的府里,不过是以为,与其劳心劳力地处理疫病,不如解决低贱的病人。等过了风头,向皇帝上奏时疫已平,还能再捞个功名。
他们太贪婪了,却没想到曹贼事败,从京城来了泓澈这个变数。
可公主府里埋着的是谁呢?
泓澈猛然想起官驿里孤零零的驿卒小五。
正值泓澈暗自思忖的当口,一个领队从后院方向匆匆赶来,经过泓澈时,畏怯地瞟了一眼,而后走到林绍文身旁窃窃私语。
“什么?”林绍文佯装讶异,“当真?”
“是,”这人低声应道,“粗略估算,有十具尸体,都是在后院地下发现的。”
“岂有此理,”林绍文勃然大怒,“安阳郡主纵为皇亲,也不该害我青州十位百姓!”
泓澈没理他,只高声问道:“青州府仵作何在?”
“安阳郡主,现如今人赃并获,此处所有人皆是见证,你还敢抵赖?”林绍文喝道,他事先未与几位仵作通气,声音略有些颤抖。眼珠一转,他决定搬来个有力的救兵,于是附耳向那人道:“快,去禀报总督大人。”
来通报的领队忙跑出府去,泓澈也随着转头,看向他远去的身影,林绍文和另两个领队见了,以为她要对那人不利,立即警惕起来。可直到他迈过门槛下了石阶,泓澈也没什么异动,只是默默地目送着他。
三人有些奇怪,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从泓澈身上移开,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几人的视线在尽头处汇聚,可并未发现什么端倪。
就在三人摸不着头脑,又欲将视线转回泓澈身上时,一把还未出鞘的剑呼啸着刺向左边人的心口,与此同时,一个人影飞起一脚朝右边那人的脸上踹去,而后轻盈地借力转身,掠到左边抽出尚怼在那人胸前的剑,“嗖”的一声,剑刃划破了空气中看似凝结的皎白月光。
林绍文的左右护法一起连着往后跌了好几步,痛苦地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这些动作几乎在须臾间同时发生,待林绍文醒过神来,眼前的泓澈早已消失不见,而自己的脖颈处,传来阵阵诡异的寒意。
“林大人,你不该小看我。”
剑鞘落地,叮当作响,泓澈的声音随之自身后幽幽传来。
林绍文惊魂未定,方才他们与泓澈至少距离三丈,她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重伤护卫他的二人后,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安阳郡主,可要三思啊。”林绍文迅速琢磨起对策,他清了清嗓子,“郡主来时应也看见了,府外包围着不少卫兵,青州四处城门也下了锁,郡主可以逞一时之快杀了我,但在那之后,又该如何逃命呢。”
泓澈故意道:“那又何妨,我平生最受不得委屈,林大人要诬陷我,大不了就同归于尽。”
“不若这样,”林绍文咽了口唾沫,为了让她放下剑,他什么话都可以说,“今日之事就此揭过,我林绍文必定守口如瓶。当然,下官也要给郡主殿下赔个不是,让郡主受惊了。”
泓澈哈哈大笑,笑得林绍文脊背发凉,她笑够了,才冷冷道:“可是死了那么多人,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们都是感染了疫病的病人,并非郡主所害,更与下官无关。”林绍文急切地撇清关系,也只得放弃对泓澈的诬赖。
泓澈并不买账,自己的清白与否,还轮不到他林绍文来评说,更何况他心思歹毒得无药可救,剑刃抵着咽喉,还妄想着全身而退,“林绍文,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做的勾当能够瞒天过海,永远无人揭露?”
“郡主此话何意,下官实在听不懂。”
“林绍文,你真是又阴险又愚蠢,你以为我在你的府上,只找到了清苑后面那一处证据?”
林绍文听得这话,立刻紧张起来,不由握紧了拳头,然而他刚欲转过头看向泓澈,便觉脖颈一凉,他只好作罢,颤声问道:“下官愚蠢,郡主到底何意,不妨明说。”
“说来还是要感谢你们这帮奸佞之徒,每个人都想攥紧彼此的尾巴,不然,我哪儿来的证据呢,”泓澈轻笑,“林大人,你把府兵都调走了,我在刺史府畅通无阻,就像回了自己府上一般,一不小心就翻到了你和曹衍的往来书信。其实,曹绪德也是个精细人儿,你和他记录的账目,一行不差。”
时间紧迫,泓澈哪来的时间搜查证据,眼下形势逼人,她只能赌一把,赌林叙说的是实话。
林绍文只觉五雷轰顶,有些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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