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爽的清风走街串巷,携着早餐摊子的香味儿横穿过几户人家,又换了姑娘的胭脂水粉灵巧地绕过院墙,顺着小贩叫卖新鲜蔬菜的吆喝声,最终卷起雨后泥土独特的芬芳,闯进雁栖书林角落里隐秘的书房中。
所有窗子都被最大程度地撑开,以便清晨的光亮和微风可以毫无阻碍地充满整个房间。
周若瑾穿着一身朴素的棕色男衣,站在窗边满足地吹够了风后,才走到书案前坐下。
镇纸压着的几张纸页被风掀起一角,周若瑾抬手将其从镇纸下小心地抽出,拿在手里细细地读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人影从门口闪了进来,周若瑾警觉地抬起头,看清来人熟悉的脸庞后才放下心来。
“小姐,今儿露水重,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罢。”田忠义笑呵呵道,将手中的茶盘放到书案角落处,拿起茶壶斟了杯茶。
“多谢田叔。”周若瑾从茶盘上捏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田忠义欣慰道:“小姐终于喝得进热茶了。”
“冰水藏湿气,以后怕是都要少喝了。”周若瑾将茶杯放下,笑着道。
“那敢情好,往后我每天都给小姐泡茶。”田叔高兴道,看着周若瑾手里的信纸,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小姐,这些日子收集的线报,都在这里了。”
周若瑾点点头,“核查过了吗?”
来雁栖书林做生意,抵银子的线报需要先核实过才可留存。
“有两个已经核查,后面两个,因昨日风雨太大耽搁了,还需再等两日。”田忠义如实回道。
“不急,待核实过,再一并封存就好。”周若瑾把这几页纸递给田忠义,“信件里可有异常?”
“近来没什么新客,都是从前那些,并无异常。”田忠义接了过来,好生收入怀里。
雁栖书林传出的信,多半是见不得光的,周若瑾吩咐他们,每次寄信前,都要当着客人的面假意烙印封存,待他们走后,定要将信拆开,将其中的标号誊抄一遍破译出来,再次封存。
周若瑾有私心,但更多的是为雁栖书林和信使们着想。若信里写了什么违逆之言,追查下来难辞其咎,周若瑾只为留底,勒令他们不可外传。
其实,雁栖书林上上下下都是从前的军户,军纪严明,这些年也相安无事。
“哦,对了,”周若瑾叫住转身欲走的田忠义,“田叔,城北大营那些人,后面没再找过你吗。”
“还没有,他们应该早就回了城北,再想进城,怕是难了。”田忠义回道,“自打我和他们相认,还没请过他们喝酒,正好顺水推舟安排在那日。我在酒里加了点料,所以他们宿在北营巷,一直睡到第二日事发,如此才成了事。”
周若瑾知道,周致远定然会嘱咐暗影卫这几日不要进城,避让北部。所以,她请田忠义帮忙,叫大营里的那一队伙夫都去喝酒。
暗影卫自然不去,就留在营里,不过其他人也没多心,一来正好留那几人看守营地,二来他们也可在城内的北营巷住一宿,第二日直接采买。
不曾想,这些人的酒被田忠义做了手脚,一队人睡死过去,自然错过了采买回营的时辰。
暗影卫在城外左等右等,总也等不到这些人回来,营地剩的食材勉强够把午饭糊弄过去,可眼瞅着日落西山,那两名暗影卫只得进了城,去北营巷找人。
二人心想,左右北营巷离皇家驿站还远着,只要机灵些,没什么要紧,却怎料,正撞见了曹衍。
“依周致远的性子,估计过后不会放过这些人,”周若瑾想起宁启,打算用他探探周致远的口风,若有异动也好及时应对,“田叔,等我去打探打探,这阵子,你先不要和他们联系。”
“此事算渎职,他们恐怕不敢如实承认喝酒误事,八成会聪明些,以身子不适遮掩过去,也就扯不到我身上,”田忠义思索着回忆道,“况且我走时,比他们还醉些。”
“但愿如此,”周致远老奸巨猾,周若瑾不得不多提防着些,“这几日,库房和密室,都要劳田叔多多费心了。”
“好。小姐放心。”
田忠义说完便走出了书房,留周若瑾一个人心思重重地坐在那里,拿起手边的茶杯,一边喝着一边斟酌该如何请宁启帮忙。
没过一会儿,田忠义又快步赶了过来,一只脚刚踏进书房,便道:“小姐,有人来访。”
周若瑾正想得出神,冷不丁被这句话拽了回来,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小姐,”田忠义未来得及站定,便忙不迭道,“前些日子和安阳郡主约在前厅见面的一位女子,戴着面纱那位,哦,她说她叫陆墨尘。”
周若瑾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站了起来,“陆墨尘?她有何事?”
“没说,她只说有急事找小姐,还说出了小姐的名字。”田忠义答道。
周若瑾的大脑焦急地运转起来,抬眼向田忠义道,“田叔,带她过来罢。”
“是,小姐。”
周若瑾俯视书案,将写着字的都捡起来放在一起,藏在了身后书架上的书堆里,又从书案后面走出来,环视了一圈书房。她平日便十分注意,是以这屋子干净得无甚破绽。
“小姐在屋里,请进。”少顷,田忠义领着陆墨尘在书房停下,看着陆墨尘进去后,在她身后关严了房门,随后一扇一扇地将窗户放了下去。
周若瑾抬头看过去,陆墨尘脱去了平日穿的锦绣华衣,披了一身最简单的白色素服,薄薄的面纱遮不住下面的憔悴面庞。
“请坐,”周若瑾与陆墨尘不过一面之缘,请陆墨尘在茶案另一侧坐下后,她忽而想起泓澈提过的称呼,“我记得姐姐唤您墨姨,不若,我也这样叫吧。”
“周小姐请便。”陆墨尘终于开了口,见周若瑾在为自己倒茶,她思虑再三,微微侧过身,将脸上的面纱摘了下去。
周若瑾把茶杯递了过去,一抬眼,不由得呆住。
任一条丑陋的疤痕划过她的半张脸,也丝毫不能折损陆墨尘的美貌,她未施粉黛,却难掩眉目传神,顾盼生辉。
周若瑾自知有些失礼,忙下移目光,看着她苍白的唇色,道:“墨姨这是有什么急事。”
陆墨尘来得急,喝口茶缓了一缓,“周小姐,阿泓怕是有难。”
“什么?”周若瑾的神情立刻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陆墨尘将身子往前凑了凑,解释道:“楼里的嫣红昨夜着了风寒,托我去胭脂铺子帮她拿东西。适才我的马车正经过水云居,看见许多官兵将水云居围住,把门前的路堵了起来。”
“官兵?”周若瑾不解,“墨姨可看到那领头之人?”
陆墨尘想了想,“看不真切,只觉得那人的衣裳应是掺了金丝,太阳下一闪一闪的,晃人眼睛。”
“是李承钧。”周若瑾咬牙切齿,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一人整日金光闪闪。
“是,楚王?”
“对,一定是他。”周若瑾说完,思忖着呢喃道,“姐姐当日是被一句喊声惹了嫌疑,可女使已去,实证尚无,李承钧怎敢围府拿人?”
“听路人议论纷纷,好像那些人是要进府搜查。”赶来的这一路,陆墨尘一直琢磨着,大概理清了思绪,此时便大胆道,“我听说,严继良身上有刀伤,可霁影轩却找不到利刃,会不会,他们是去水云居找凶器去了?”
“这,并非全无可能,”周若瑾有些犹疑,忍不住担心起来,“霁影轩一案本就是周致远一手策划,凶器在他们手里,姐姐清清白白,他们去水云居搜什么呢?可周致远也不是鲁莽之人,如若果真如此,必然计划周密,姐姐怕要再度被陷害了。”
周若瑾一脸忧虑,陆墨尘见状,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周小姐,我今日前来,正是有心要帮这个忙,只是我势单力薄,还请小姐相助。”
“墨姨可有解法?”事发突然,周若瑾一时混乱,听完陆墨尘之言,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问道。
“请把我送去衙门。”
书房的空气一瞬间凝固了,跳动的浮尘也跟着收敛了脚步,周若瑾以为自己理解错了,试探着问道,“墨姨是要去衙门告发?”
“不,”陆墨尘简短却坚定的回答击碎了周若瑾的念想,“我的意思是,我是凶手。”
“墨姨,姐姐是郡主,不管周致远设下了什么圈套,一时间还取不了她的性命,大可从长计议,墨姨不必冒险。”周若瑾以为,陆墨尘因陆安被捕入狱,心灰意冷,要去替罪,又安慰她一句,“墨姨放心,姐姐和陆安,都会平安无事的。”
周若瑾没说出口的是,陆墨尘不比泓澈,她若去了官府,恰似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陆墨尘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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