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徐知山下令解除青州封禁。四方城门齐齐大开,城内热闹了一整天。探亲的,送粮送菜的,上街采买的,痊愈后去饭馆庆祝的,盛况空前,堪比年关。
平息时疫耽搁了不少事宜,林绍文在府衙处理了整整一天,待终于坐回刺史府的书房里时,已是戌正时分。
“老爷,晚膳已备好。”管家跟在林绍文身旁奉上热茶后,恭敬禀道。
“没胃口,罢了,”今儿第一天开城门,林绍文面前的书案上正摆着青州府各方的汇报,他一页页翻看着,头也没抬便道,“盛些汤来算了。”
“是,老爷。”
“嗯?怎么了?”原本淡去的脚步声再度响起,林绍文疑惑地抬头看去。
管家忙回道,“老爷,小姐带着郡主回来了,正在门外候着。”
“哦?”林绍文不解,搁下了手中的事,“请她们进来。”
管家转身去了,林绍文也跟着站起身走到堂前,见泓澈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向她施了一礼道:“下官不知郡主到访,有失远迎,郡主请上座。”
“林大人,不必了,”泓澈亲密地拉着林叙,在林绍文面前站定,“我知你今日政务繁忙,只说两句话便走。”
“郡主有何事,尽管说来。”林绍文见泓澈满脸笑容,心里颇为不安,但又不得不扯起嘴角好言问道。
“我来青州城这些日子,身边也没个说体己话的。林大人,今日我与林叙妹妹同游青州,简直相见恨晚,不知不觉就天黑了,可我还是想拉着她说话。”泓澈笑着道,“林大人,疫病已除,我不日便要启程回京,不知何时才能与林叙妹妹再见。所以我想,不如请林叙妹妹去我府上住一晚,左右公主府大得很,我自己住着空落落的。林大人,你以为如何?”
林绍文瞟了眼林叙,见她如平常一般低头不语,心下十分不快,便道:“郡主,恐怕不合规矩,且小女无拘无束,留宿贵府,只怕会冲撞郡主。”
“无妨,”泓澈盯着林绍文,嘴角含笑,眼睛里却写满了固执倔强,“只当与青州城的百姓们同乐一晚,不必拘什么礼数。”
林叙抬眸瞟了眼林绍文,见他还在犹豫,便道:“父亲,女儿与郡主相谈甚欢,只去住一晚而已,女儿保证不惹事端。”
听林叙如此说,林绍文也不好再推辞,只得道:“郡主盛情难却,那小女就拜托郡主了,若她哪里有冒犯,下官在此请郡主宽恕。”
“林大人哪里话。”泓澈一笑,刚欲再开口,书房的门便被管家撞了开,惊得屋内三人齐齐蹙着眉头看去。
“怎么了,郡主还在,成何体统?”林绍文本就烦闷,见管家如此莽撞地闯进来,不由低声吼道。
“老爷,”管家自知不妥,但事情紧急,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弯着腰向林绍文战战兢兢道,“老爷,总督府走水了。”
纵然管家压低了声音,然而几人间隔实在太近,泓澈还是听见了他的话,惊愕得双眼一瞪,提高了音量问道:“什么?徐大人府上失火了?”
管家只得回身答道:“是,郡主。”
“哎呀,不行,林大人要过去吗?我同你一起,凌霄还在总督府呢。”泓澈万分心焦,慌忙道,“快,管家,备马。”
林绍文一听这话,只觉太阳穴下嘣嘣直跳。
徐知山的确说过,待时疫过后要宴请凌霄,但他不知是今日,而且泓澈怎么没与她同往?为了给自己多争取些斟酌当前局势的时间,他只得拖延问道:“郡主,凌霄姑娘在总督府?”
“是,原本定的是,我们离开青州那日总督大人为我们践行,但晌午时总督府着人传话,说总督夫人身子不适,要凌霄过去看看,”泓澈三两句话解释完,又接着催促道,“林大人,快叫人备马啊,我随你去看看。”
林绍文赶紧趁着泓澈答话的空当思考了片刻。虽还未想得透彻,但他心底隐约觉得不可请她同去。
凌霄有功在身,如果真的在总督府出了什么事,只要泓澈不在场,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日向徐知山禀明疫病的隐情后,林绍文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今日再把泓澈领去,倘若真出了岔子,只怕自己连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郡主,”林绍文连忙推脱道,“现下还不清楚情况,若一窝蜂贸然前往,反倒添乱。再说,郡主千金之躯,怎可身临险境。天色不早了,不若下官先去探查一番,待查明了究竟是何情况,再派人向您汇报。”
“这……”
见泓澈脸上似有被说动之意,林绍文当机立断,向管家吩咐道:“请郡主去延清堂等候,快,再叫人备马,我去一趟总督府。”
见泓澈的眼神依旧茫然,林绍文不等她回答,三步并两步走出了书房,一边焦急地飞快向大门走去,一边侧头对跟在身后的管家叮嘱道:“看好她们,别让她出府。”
“是,老爷。”
进书房之前,管家就已命人将马车套好,在门口等着了。林绍文踏过门槛,迅速地钻了进去,马车随即呼啸而过。
转眼间,门前的路上只剩如水月光。
林绍文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千头万绪一起涌入心间,他只觉杂乱无章,无从下手。
徐知山夫人身体向来强健,怎会突然召见凌霄?即便真的需要郎中,也不会传这位相识几日的女子罢?安阳郡主是李云潇的女儿,手里时时刻刻握着那把剑,听见府上走水便能那般惊惶失措,任由自己安排?与她接触半月多,那位郡主显然不是这种人。
林绍文渐渐觉出不妙来,此事来得紧急,现在细细斟酌来,确乎颇为蹊跷。若非郡主提议,又摆出一脸的愣怔,他或许不会把她丢在府里。
可一时间,林绍文也拿不定主意,不敢妄下断言,也许自己想多了呢,也许安阳郡主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现下正在刺史府坐立不安呢。
算了,她惹不出什么名堂,林绍文安慰自己,等到了总督府就清楚了,徐知山总归不会和她站在一头。
徐知山与泓澈,自然不是一路人,但林绍文在总督府大门前看见他时,他正和颜悦色地送别凌霄,场面温馨得令林绍文一瞬间有些恍惚。
“总督大人,听说贵府走水了,”空气中好似还残留着些许烟味儿,林绍文赶紧走到徐知山面前,关切道,“下官命府兵前来协助,不知现下情况如何。”
“只是厨房里煎药的炉子倒了,范围不大,火势却凶。不过下人们手脚还算麻利,已合力扑灭,老夫就让林大人的府兵们早些回去了。”徐知山见林绍文亲自到了,眉宇间有些惊讶,但他心情不错,和蔼道,“这么晚了林大人还跑一趟,不若进去喝杯茶罢。”
“总督大人,不必麻烦了,”徐知山话语中不经意的两个字引起了林绍文的注意,“煎药?夫人身体还好?”
“还好,只是凌霄姑娘送了些药方来。”
凌霄在旁,听得徐知山说完,满脸歉疚地解释道:“今日得空,原想着给夫人配些滋补养身的药来,怕他们不通医术熬坏了,民女还特意去厨房看着火候。没成想,民女去更衣的功夫,竟惹出了这种事,实在惶恐,幸得总督大人和夫人宽宥,没有怪罪民女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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