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紫云殿出来时,已是三更天。
周若瑾跟在周致远身后一级级地下着石阶,嘴里装着琢磨了一晚上的借口:去街上逛天祈,晚些回府。
虽然自己好像从小到大,从未主动提过要去街上跟着热闹,可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尽力一试。
“父亲,”周若瑾上前两步,走到周致远身边,“女儿想去市集街道上看看热闹,就不和父亲一同回府了。”
周致远扭头看了周若瑾一眼,“今日怎么有此雅兴,你以前从不爱凑热闹。”
周若瑾悬着的心又向嗓子眼儿提了一提,允或不允,他怎么不直说。
周若瑾笑笑回答道:“父亲,正是从未去过,才不得知晓其中意趣。今日晚宴之前,楚王约女儿去了九州楼,女儿这才看到,那街上人来人往,有趣得紧。女儿见家家都装点一新,就想着等天黑了再去瞧瞧,也领略一番京城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
周致远竟也笑了笑,周若瑾一时猜不透他因何发笑,“你这提议倒正合为父心意。”
周若瑾心想,糟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而后便听到周致远接着说道:“为父也许久不曾逛过天祈集会了。正好,若瑾有此兴致,那为父就同你一起逛逛。”
周致远说罢,便抬腿接着走下石阶,只留周若瑾一人瞳孔微震,呆滞在原地。
“既然父亲如此说,那女儿便和父亲一同逛逛长街。”周若瑾很快反应过来,跟在了周致远的侧后方。她特意往自己平静的语气中加了点儿期待,毕竟这是他们父女二人第一次共游天祈,虽然她知道,他绝非真心想与她游玩消遣。
“宁启,就驾车去京城最繁华的地方逛一逛吧。”周致远进马车之前吩咐道,一旁的宁启忙施礼答应。
一路上,周若瑾在自己的马车里如坐针毡。适才与李承钧的对话,他应还未来得及告知周致远,也不知周致远听闻后,会作何反应。
那是周若瑾第一次把深藏的野心袒露给李承钧,是实话,也是为了在他们面前与泓澈撇清关系。虽不奢望他们事事与自己商议,但好歹也可让他们对自己降低戒备,她好有机会为泓澈多打探些消息。
马车摇摇晃晃,不一会儿便停在了昌平街附近,周若瑾的身子一滞,面上换回平常冷漠疏离的贵女神色,掀开马车的帘子走了下去。
昌平街一带热闹喧哗,人声鼎沸,周若瑾虽然算不上深居简出,可也从未见识过这般场景,她紧紧跟在周致远的后方,一脸警觉与不适。
不过,好在来往的百姓们个个喜笑颜开,大家都忙着享乐,专注于街边摊位上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儿,甚少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一行稍显严肃的队伍。
周若瑾走着走着,渐渐融入到天祈盛会的喜悦气氛中,表情自然了许多。她笑呵呵地左顾右盼着,像是忘却了一切烦恼,脱去了所有的身份和伪装。
此时此刻,周若瑾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路边有许多新鲜的玩意儿,都是周若瑾这种大家闺秀平日里没有机会见到的,她频频驻足,弯腰挑了一会儿路边叫卖的兔子摆件,再一抬头时,便寻不到周致远和一众随从的身影了。
周若瑾刚开始还有些焦急,快步扒开人群向前走了一段,又踮着脚张望。可昌平街摩肩接踵,人来人往,哪里还看得见他们。
周若瑾摩挲着手腕,稳了稳心绪。既然已经不小心走丢,那不如趁机去水云居找泓澈,可她又转念一想,这里距水云居还有段距离,坐不了府上的马车,即便自己练了一段时间武功,往来也需半个多时辰。
正犹豫不决,周若瑾一抬头,眼前忽然闯进一个男子,白衣翩翩,气度不凡。
“魏王殿下?你怎么在这里?”周若瑾不由惊讶问道。
李承钦久居宫中,深夜在此地遇见,他身后还只跟着一个随从,周若瑾难免觉得奇怪。她脱口而出后,才觉得这问话有些冒失,咬了咬舌尖。
“我身子见好,自上月中开始便偶尔偷偷出宫散心,”李承钦温柔一笑,“今夜难得,夜宴结束后,我也想着凑凑热闹,就来了这里随便逛逛。妹妹怎么也独自一人?”
周若瑾望向李承钦,一双透露着关切的眼眸在花灯下显得水光粼粼,“难得和父亲夜游京城,可适才只顾着看小摊上的新奇摆件,稍不留神,居然和父亲走散了。”
“今夜真是巧了,卫国公竟也有此雅兴。”李承钦感叹。
“也?”周若瑾抓到他话外之音,警觉起来,“今晚殿下还遇见了别人?”
“方才远远地,好像看见了皇兄,不过影影绰绰,看不太真切。”
皇兄?李承钧?
周若瑾心跳加速,看来周致远故意跟来昌平街不是为了监视自己,而是另有目的,自己的借口不过助他顺水推舟,周致远方才定是故意甩掉自己后找李承钧见面去了。
周若瑾倒吸一口气,难道他们是要在这里汇合后,再去水云居?
不对,卫国公府离水云居更近,周致远不会舍近求远,来此闹市定是故意为之。
难道,他们把泓澈引了过来?
“妹妹,你还好吗?”李承钦见周若瑾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
周若瑾回过神,忽然想起白日李承钧的举动,“殿下,我无妨,只是有些累了。不如,我们去九州楼上喝口茶歇一歇。”
“好啊,”李承钦欣然应允,待周若瑾抬步上前,转过身与她并肩走着,“妹妹刚刚是看中了什么摆件,不如我买下送与你,权当作天祈日的礼物。”
“是一只不算精巧的兔子,虽有些粗糙,却也栩栩如生,”周若瑾笑道,“不过,我看中它,也是觉得似曾相识,想买来送人的。”
“送给安阳郡主?”李承钦侧头看她。
周若瑾点点头,“殿下一猜即中。”
“安阳郡主肆意活泼,倒是真像一只小兔子。”李承钦勾起嘴角,“你呢,妹妹今日,怎的打扮得与平日如此不同?”
“天祈盛会,宫中夜宴,故而吩咐府上的女使仔细梳了妆。往常都是我自己随意梳洗,所以不同。”周若瑾有些不太自在,搪塞答道。
“都好看,只是我此前从未见过妹妹如此装束,宴席上险些认不出来。”李承钦轻笑一声,又看向她,“妹妹天生丽质,锦上添花固然漂亮,素净简单的样子也自有风范。”
“殿下说笑了,”周若瑾陪着笑,却也忍不住说些心里话,“这头饰戴着不容易,我累得脖子酸痛,之后可不会再轻易妆扮至此。”
“妹妹如今气色好了许多,日后想怎么打扮都无妨。”李承钦说罢,忽而在一个小摊前停下脚步,周若瑾不解,只得跟着驻足一旁,望着摊位上挂着的盈盈烛光。
不多时,李承钦回身,温雅地笑着,向她伸出手。
周若瑾低头,只见他纤细的手指间,躺着一枚云纹木钗。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周若瑾仰头,眼前的白衣少年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清秀俊朗,且身子不再孱弱,添了许多神采容光。
周若瑾自小便不受周致远宠爱,谢凌养病,自然顾不得她。
在卫国公府里,日日都过得枯燥乏味,周楚颜见她可怜,遂时常诏她进宫。先生休沐时,周若瑾便入宫陪着姑母说说话,在宫墙内和宫女们追逐玩耍一番,一待就是一整天,总觉得宫里的时间过得飞快。
那天是春末夏初,天气渐暖,小周若瑾穿了件薄衣陪颜贵妃去御花园散心。颜贵妃逛了一圈,觉得乏了,便坐在石凳上歇息,周若瑾也跟着坐了一会儿,可因她从前入宫都是径直进的临华宫,那日也是第一次见识御花园,看哪里都感到新鲜有趣,终是按耐不住好奇的心思,想要四处逛逛。
颜贵妃知道她行事规矩,何况在宫里也无甚担心,便允了她一人自在游走。
小周若瑾十分高兴,只顾得欣赏花园美景,走走停停,一会儿便拐到了一处凉亭前。
她抬眼看过去,只见那凉亭下,正立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白衣少年。
那日,周若瑾如往常一样,穿着红色锦袍,不仔细看,只觉像要隐入花丛一般。她刚想悄悄后退,免去这相认的麻烦,没想到那少年的目光恰好从手中的书卷上移开,转到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周若瑾只好上前去,走近些一看,少年应是身体不佳,这时节还披着件披风,面色也有些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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