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和周若瑾、陆安一起用过晚膳,送走二人后,泓澈便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等着看星星。吹散白日闷热的晚风跳动着包裹全身,她晃悠晃悠地,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时光,几乎要忘记心中挂念的一切。
“有人来了。”屋顶的许介留下这简短的一句话后,就飞身翻进了黑暗里,把泓澈从清梦中拽了出来。
泓澈平缓的呼吸急促了几下,转了转眼珠子,接着就听见脚步声从前院传来,“郡主,是我。”
“凌霄,不早了,有什么事吗?”泓澈半坐起身,侧头问她。
“郡主,这是明日采买的菜单。我没寻到小雪,就来找郡主了。”凌霄走上前来,嗫喏着。
“哦,拿给我吧,”泓澈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后,抬眼看出凌霄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怎么了,还有别的事?”
凌霄的表情有些犹豫,支吾道:“郡主,我得回家一趟……”
泓澈先前许诺了姐妹俩,若是家中有要紧事,可以轮换着回家,昨天白芷刚告了假,想来,若她今天回到了水云居,凌霄也不必专门来跑这一趟了。
相处的这段时间,凌霄能觉出这位主子的不同,她每次见到下人们都笑呵呵的,也从不呵斥责罚。凌霄和妹妹私下说了好几次,真是祖上保佑,竟能遇上这样难寻的主子。
然而,这几日父亲的病又重了许多,白芷在家中忙不过来,凌霄只能厚着头皮借口来找泓澈。泓澈能答应她们二人轮流回家已是大恩大德,凌霄勉强开了口,却不敢听她的回答。
泓澈看着凌霄窘迫的样子,有些不忍。凌霄年龄大些,干活利索,白芷年少,有时毛毛躁躁的,泓澈都能包涵。
和姐妹俩相处这段时日,泓澈过得很舒适,这便十分难得了。念及此,泓澈把单子揣进怀里,“回吧,多在家住几天,不必急着回来。”
凌霄免不了要惊讶,她知道泓澈脾气好,却也没想到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问了一句刚说出口就后悔的话,“郡主不会,不要我们了吧。”
“怎么会,”泓澈笑笑,“你和白芷都做得很好,我还生怕谁把你们抢走了。”
凌霄向来稳重,不过看见泓澈笑得真挚,她也跟着笑了起来,“郡主对我们姐妹恩重如山,我们也定不辜负郡主。”
泓澈微微点头,接着问道:“还没问过,令尊令堂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我记得你好像并不比我年长太多,父母应正是壮年,怎的病得这么严重?”
凌霄已三十二岁了,忙于家事未曾嫁人,故而显得年龄小些,泓澈常常忘了。凌霄听得,腼腆一笑,接着娓娓道:“郡主不知,我父亲原是药铺的掌柜,与母亲成亲后不久,便得了我。原本我家不算富贵,但也温馨,可母亲高龄怀上妹妹,生产后便伤了身子。父亲日夜翻看医书为母亲调理身子,可数年过去,母亲的身子没有起色,父亲也累得病倒了。”
泓澈点点头,又接着问道:“那你何不继承家业,为何要出来给人做女使?”
泓澈这一问天真得残忍,倒把凌霄问得愣了一愣,“郡主,女子……怎么开药铺?”
“为何不能?你从小耳濡目染,定能继承你父亲的衣钵。”泓澈不是不知那些约定俗成的道理,只是她偏偏不信,也不服。
凌霄苦笑,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主子的问话,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是从小跟着父亲,可大齐从未有过先例,百姓们也不会买账。”
“未有先例又如何,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泓澈说完,觉得语气有些说教,又缓缓补充,“我不是要撵你们走,只是,你若有自己的店铺,照顾父母也方便,纵然我能护你们一时,可我也不会永远留在盛京,做不了你们一辈子的依靠。”
泓澈看着凌霄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引得她又叹了一口气。
自从进了盛京,她就开始频繁地叹气,不知叹了多少,像是要把前十八年没叹的气都补回来。
泓澈回想起凌霄的话,皱了皱眉,难道京城就没有女子开的店铺?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
就连周若瑾也是隐姓埋名,虽有停云这层身份做幌子,可雁栖书林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田叔在打理,她从不抛头露面,故而知道停云是雁栖书林幕后之人的都寥寥无几。
周若瑾作为名门贵女,也许可以不必忌讳女子之身,可惜她父亲是周致远。卫国公嫡女的身份,于她而言不过是一身光鲜亮丽的锁链,牢牢地禁锢着她,她能侥幸探出头来喘口气,已是万分不易。
凌霄呢,她身上虽没有豪门枷锁,可背上却压着座看不见的大山,她的所愿所求更原始,祈祷着吃饱穿暖平安一生。
可在活着之上,其实还有更多。
而凌霄若再想要更多,好像就显得有些贪得无厌了。
她哪里有资格。
她俩谁更惨一些呢,泓澈闭上眼想着。这怎么比呢,她们失去的都远比得到的多得多,而她们手中紧握着的,不过披了身看似悬殊的偏差,扒开内里,却是公平且吝啬的施舍。
她们无法比较,她们应当站在同一侧,向另一侧索要回她们应得的一切。
是,是应得的一切,那些本该就是她们的。
泓澈就这么想着,心里像烧起了一团火,澎湃地翻涌着,胸膛剧烈地起伏。
思绪正汹涌之时,她忽而听见身边有些细微的动静,泓澈迅速抓过身边的凤凰剑,飞身跃起向前方刺去。
“郡主,我是允成。”对面那人翻身落地,忙施礼道。
泓澈睁开眼,瞟向允成,边问边转身走了回去,“怎么没人通报,这么晚了,什么事。”
“回郡主,小人是绕过大门,翻墙进来的,”允成拿着一个信封恭敬道,“楚王殿下的意思,命我秘密将此信送到郡主手中。”
“什么信?他为何不亲自来?”泓澈有些不耐烦,不知道李承钧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伸手去接,却不料允成的手收了回去,“怎么,不是给我的信吗?”
“回郡主,殿下嘱咐小人,要把这信再原封不动带回去。”允成低头回道。
“怪不得让你来,”泓澈觉得好笑,“你觉得我抢不过来?”
“那日在济苍山上,郡主是占了地形的优势,现下在这里,郡主未必打得过小人,”允成说完,停了一会儿,终是下定决心道,“殿下说这次,可以不手下留情。小人即便是死在水云居,也要把信带回去。”
“威胁我?可你要是死了,还怎么带回去?”泓澈笑出声来,“楚王殿下真是,不知他是真蠢还是假聪明。”
允成闻得此话,不由抬眼看向泓澈,这两个词难道不是一个意思?
“说他蠢吧,他还知道要你把信带回去,”泓澈冷冷笑道,“可非要写个信,还把你送到我的府上,若说他聪明,我还真良心不安。”
“殿下说,信上所述,皆为肺腑之言,让小人转述,是对郡主不敬,”允成颔首答道,“还请郡主亲启。”
泓澈撕开信封,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整齐的小楷。
“阿泓,画着杀死姑母箭头的图纸,已查出来源。明夜子时一刻,九州楼霁影轩,前后因果,悉数告知。”
泓澈读完,又把手中的信纸翻过来看了几眼,“你主子也没什么诚意啊,这连个落款都没有,我怎么知道是谁写的?”
“小人在此,便是答案。”允成倒不卑不亢。
泓澈撇撇嘴,把信纸叠了几折,两指夹着,作势要还给他。
允成伸手要拿,在他指尖离信纸还有一寸的距离时,泓澈看着他狡黠一笑,迅速收拢了手指,允成见状,忙向前去够,可泓澈随即轻巧转身,躲了过去。
“郡主,得罪了。”允成简短一句,说罢便重整旗鼓向泓澈飞去。
泓澈轻功超群,见他过来,脚尖一点又跳到了允成背后,嬉笑道,“别急啊,没说不给你。”
“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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