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漠北,云州军营。
朝廷派遣的讲和使臣到时,风池舟正顶着烈日操练士兵。阳光扫过她被晒得干枯的发顶、蜜色的肌肤,最终断在眉骨。
在训练声中,一道洪亮的男声脱颖而出:“风池舟!”许是这声音太过陌生,风池舟身后的鸟群一惊,扑腾着翅膀散开了。唯有一只金雕伫立在她肩头,岿然不动。
一人一雕侧目循声望去。
与云州蜜色、铜色的女人男人不同,来人皮肤白皙,一看便知是富贵乡里锦衣玉食养大的少爷。
风池舟没认出来这人是谁。她离京十余载,自己的面容同幼时都有很大不同,更遑论别人?
风池舟从士兵身上分出来些许心神猜测。
她首先排除了庆王,此人只爱吟诗作赋,平生大志就是做个闲散王爷,来漠北和戎族使臣讲和这种事,和他平日做派八竿子打不着。
风池舟灵光一闪,试探:“阿行?”金雕也跟着扑腾两下翅膀。
那男子却是快步上前,双手作捧心状,语气脆弱:“你我不过十三年未见,你再看看我是谁!”
风池舟灵光再闪:“原来是扬指挥使,十几年不见,你竟还同我离京时一样年轻!”金雕这次扑腾翅膀的动静更大了些。
男子微笑着,没应。
风池舟灵光三闪,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男人咬牙切齿,笑得如被刀捅了一般:“……我是风怀瑾。”
庆王?!
“怎么是你!太子病了?”
“此话何意,皇兄身体好得很呢。”庆王道,“父皇谴我来同戎族谈和,另为……皇叔丧仪一事。”
“那咱们先回府吧,我这便唤人去叫兄长回来。”风池舟面如平湖,仿佛死的不是自己父亲,“父王临终前的意思是大战初定,丧仪一切从简便好。”
“那怎么行?父皇辍朝十日,着令百官服丧百日,亦谴了礼部左右侍郎一同前来。只是那两位脚程慢些。”庆王眼瞪得如青蛙一般,“我年幼时,皇叔教我习武,虽说我、我偷懒不愿学吧,但是皇叔谆谆教导犹在耳边恍如昨日,更别提你我自幼的交情!我此番千里迢迢赶来,就是唯恐旁人来怠慢了!怎能办得如此——如此简陋!”
宗室子弟中,数庆王同风池舟关系最好,正如风池舟所料,他是个做事不着调、只知风花雪月的闲散人,可若是论起重情义,宗室中怕是没人比得过他。
话毕,两人行至马车旁,听见马车里传来声音:“庆王殿下,燕王殿下言下之意是以百姓生计为重,殿下此举亦可延续燕王殿下行事质朴的风格,并非怠慢。”
这道声音清极亮极,如锵金鸣玉、珠落玉盘。
他下车走来,气质温润,却被风沙袭得止不住咳嗽,如玉一般莹润修长的手遮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瑞凤眼。
一身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也难掩姿色。
好一张勾人心魂的脸。
金雕振振翅膀,换了个位置站,跑到她头顶上去了。
“微臣监察御史宁远,拜见世子殿下。”
风池舟听见他声音才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方才盯着人发呆的行为实属不妥,也不知道有没有冒犯到这位京城来的御史大人。
“宁御史免礼,我瞧着大人身子不好,云州风沙重,又数月不见雨,真是难为大人了。”
庆王招呼风池舟附耳过来,悄声说:“这位才是朝里派遣来谈和的使臣。”
风池舟一听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哦~原来你就是个吉祥物?这位宁大人什么来头?”
“如今京中炙手可热的新贵,前年科考的榜首,便是你心心念念的阿行都作了他手下败将。就是这个身子骨吧,有点弱。”
她撇到京城来的漂亮御史直直盯着自己,眼神落在自己眉骨下的疤痕处,神色莫名。
“啧,谁心心念念他了,别恶心我俩。”风池舟搓搓胳膊,“不过,前年阿行来信说自己才当了探花,原来那年的状元郎是宁御史啊。我瞧着这位宁御史更适合当探花郎。”
庆王觉出风池舟对宁远似乎颇有兴趣,大惊:“风池舟!你还在孝期,收起你这副兵痞子做派罢!”
风池舟更是不解,自己不过瞧人好看多瞅了两眼多夸了两句罢了,怎么还和孝期扯上干系了,她又没打算做什么。
风池舟站正了不和他说悄悄话了。
她将自己的马牵来,翻身上马道:“庆王、宁大人请上车吧,我们这就回王府。”
云州地广人稀,从军营回王府的路上遇上不少熟人。这些人都身着粗布白衣,面上却是一副欣欣向荣,热切地同风池舟打招呼。
“将军!这就是京城来的大人们吗?”月前京中就来信说谈和使臣已出发,消息也在云州传遍了。
马车里的庆王听了这话顿时整理衣襟,整个人抬头挺胸的像是要打鸣的公鸡一般。
——草包王爷一朝变成了大人,换谁也得抖抖威风。
行至燕王府前,风池舟敲敲马车门示意两人下车。
庆王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跳下来了,打趣道:“看来我们世子殿下的人缘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风池舟“哼”了一声没多理他,越过他去接病秧子御史了。
庆王大受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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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弦风尘仆仆从城西巡逻完赶回家看见的就是自家妹妹搀扶着一个青年男人下车的场景。
报信的小兵已然将情况说明,他提前知晓这是京城来的使臣,不禁扶额失笑——自家妹妹何时对人这么上心过?
行至王府正厅,跟着庆王前来的一路上未发一言的内侍才道:“庆王殿下临行前,陛下亲自拟了圣旨,同礼部手中王爷葬仪规制的旨意是分开的。”
庆王也连忙接话:“是了,应当是池舟袭爵的旨意了。”
那内侍笑着,却没附和。
风池舟有一道不好的预感。月前父亲薨逝时,京中传信说袭爵相关事宜暂缓,以谈和及父亲葬仪为先,她当时并未有异议,只觉合该如此。
可如今看这内侍的态度……
内侍清清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燕王薨逝,悲不自胜,兹有燕王长子风弦,骁勇善战,护国安邦,着袭爵燕王——”
堂下人都愣住了。
内侍宣旨未停:“——原燕王世子风池舟,少而柔顺,秉性淑贞,虽亦英勇,然朕疼惜尔女儿之身,不忍尔效仿先父、马革裹尸,故封长平郡主,谈和事定后回京。钦此。”
满庭沉寂。
内侍将圣旨交予风弦,风弦却迟迟未接,垂眸不语。
那内侍也有些恼了——他是御前的红人,莫说这正走下坡路的燕王府,便是太子与庆王见了他也是要给三分薄面的。
“燕王殿下,要老奴说,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咱们大祁还从没有哪家是庶子袭爵的,老奴劝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风池舟松开手,手掌心里已有一道血痕。
早在风池舟的母亲嫁过来前,父亲已有一房妾室,二人情意绵绵,并育有一子。然而当时正值夺嫡,燕王为辅佐当今的昌元帝,求娶了风池舟母亲。
风池舟的母亲只有两个要求——其一,待夺嫡事成,两人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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