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已定,一骰即开。
角落中的晏随心里急得冒火,他对赌庄运作心知肚明,五爷这是摆明要沈公子的命。
若是运气好,沈公子还能占个两成的生机。
可若是没看黄历,恐怕就……
“生的概率为零。”
沈通心中早已明悉。
身为局中人,他比在场任何人都看得更透彻。
对方不过是想在下杀手前玩弄一番他的求生欲望。
没有希望,死局已定。
是以,沈通在接下来的博戏进程中十分“顺从”,全然一副漠视自己生命的表情。
九个回合后,五爷所执的白子到达终点,正正地立在牌上,定下胜负。
他朝身后的暗卫挥了挥手,一把泛着寒光的刀顷刻间悬于沈通脖前。
沈通的脖颈细嫩,被刀缝抵住的皮肉已经开始微微渗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五爷却手掌向后翻下,反悔了这场杀局。
“沈公子。”
他上前走至沈通身前,抬手撇弃了那柄夺命的刀,轻声细语地问道:”鄙人蠢笨,有个问题困扰许久,想要请教公子。”
五爷停顿一下,弹指拂去了刀光悬停时断落在沈通白衣上的碎发。
“本王坐拥赌庄无数,一心想要寻求一个稳赢不赔的法子。“
“敢问公子,如何方能久久胜,把把赢下去?”
沈通抬起眼眸,不再避人,盯视对方良久,才噙着笑意开口:“出千。”
只有出千,才能保证在考验运气的游戏中永远获胜。
话音落地,五爷取出了胸前的一方绣帕,仔仔细细地为沈通擦去了脖上的血珠。
“算啦。”
“今日造的杀孽够多了,本王还得为在京的妻女积福。”
他收回帕子,将其随意揉团后扔在赌桌上,有意无意间正巧盖在了那个写着万舶港归属的牌面上。
“千扬,送贵客。”
沈通闻言,努力着靠自己起身,婉拒了前来相搀的千扬。
他朝向高阁大门转过身,踉踉跄跄地缓慢向外走去。
他的神色依旧清冷,脸上更是白得毫无血色,只是冷冷地多道一句“谢了。”
任务失败,是他轻敌。
可白捡回一条命,那是祖宗们在下边争取来的。
这时候讲江湖道义,让他因赌局失败而求对方杀了自己,这在沈通看来不叫道心,这叫蠢。
…………
直隶。
沈氏商会。
在商会众人的审视目光下,沈通拖着疲惫的身躯穿过会堂,并未多交代一句话。
他处理伤兵后事时脸上挂着愧意与追悔,整个人看起来如一块悬在雪山崖边多年的冰,自是没有人会在这时候冲上前逼问他。
“通漕港计划失败,下一月再启。”
一语言罢,沈通屏退了众人,一袭白衣飘碎离去,走向内室。
待身后的木门严丝合上,内室之人逐渐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沈通的唇角微微勾起,眼底的雀跃光火不断跳动,他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椅边坐下。
冰凉的唇终是说出一句带着温度的语句。
“殿下,我做到了……”
他假意打定主意要夺通漕港,为的正是让九爷的敌人把重心牢牢抓在水运一事之上。
只有这般,沈通这边才能照原计划行潜输兵器之事,谋内资同邦之略。
而这次突击万舶港,不仅仅混淆了外界视线,所带去的子弟还多是他疑心的卧底人选。
赔兵折将,呵,也不知赔的是谁的兵。
好在伤亡人数并不多,商会里也不会对他接下来的计划提出什么异议,一切照常顺利进行。
不过……
沈通翻看起柜中的卷宗名册,又对着案上最新送来的密函比照,确定了他生疑多日的一个疑点。
随着脑中的关系梳理清晰,他的眉头也皱得越发深了。
“什么叫,元殷战线里出现了我的宝贝……?”
…………
端亲王府。
殊宁端坐暖榻上方,手腕处垫着一方玉枕,正恬淡地翻阅着王府近日的府务呈报。
九爷受太子相邀去了东宫谋事,眼下蕉雨斋里只有她一人。
府务件件点过,这对殊宁来说不过是轻松事,她的母亲在闺中时就将她教得极好。
之后,她手指落回几上,轻轻拿起一张府外的信件。
王爷有令,念东宫近来暂居风波,朝中事务繁多,特允福晋协理各务,无需等他审阅。
是以,殊宁起初的手生,在这些日子的磨练下也变得越发得心应手。
外头微风拂起,把地面铺展的一片斑驳金黄扫向了空中。
她的视线从落英缤纷收回,落到了信件署名上。
这封纯白信封与别的不同,封皮上没有留任何信息,落款反而在里面。
“这是……沈通公子来的信?”
殊宁对沈通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回中秋夜宴,除了那次二人见过,之后的“三人成行”都靠着九爷在其中交涉。
若是她没记错,沈公子归本家后就与京中人脉渐淡,与九爷传信是半载才遇的事。
但殊宁没多想,只当是沈家借宝又有了新合作。
随着信上的墨迹字字映在她的眼中,她平和的眸子逐渐动荡,视线最终在“疑有细作,请求彻查”一句上惊起滔天波澜。
“怎么会,异国军营里怎么会有离火鼎?!”
殊宁压制着大幅起伏的心跳,耐着性子再次通读一遍,不敢置信地确定了这件定性恶劣的事不是胡编乱造,而是真的出自沈通之查。
沈家借出的离火鼎,经由她手,转至父兄所战的岭北军营。
根据条约,所借宝物不得转借他人,只能给被担保人亲自使用。
那么,离火鼎在她担保的钮钴禄家手上“消失”,反而出现在敌国前线之中。
这意味着岭北营里出了叛徒!
若是不尽快揪出这个细作,叛贼的名头就会扣在自己父兄头上,他们王府与沈家的关系也不会继续交好了。
想到这里,殊宁将纸折上,仔细地塞进自己袖中,她打算等王爷回府再重新考量。
两个时辰后,九爷终于归家。
他将薄氅衣取下,伸手接过殊宁端来的杏仁酪,却搁置在一旁未饮一口。
“夫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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