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大半个月,阿渡脸上的红点才消,第二日,他便不让阿骊送饭了,拿过食盒,兴冲冲地去吊脚楼。
他想见她,噬骨锥心般地想。即使昨日才见过,可还是止不住地想。
到了吊脚楼,他头一次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越西流正在给花喂水,见了他,浅浅一笑,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没了红点,又恢复了往日的俊朗。
他向前一步:“阿昭的药有效,我……我恢复从前了,你看一下,是不是一样的。”
他弯腰低头,将脸凑到她眼前,叫她仔细看。
越西流当真看了看。眉浓鼻挺,眼眸深邃,她只说他骨相好,如今才发觉,皮囊也不差。
骨相,皮相都有,真是得了上天眷顾呀。
越西流忽然有些羡慕。
见她久久不说话,阿渡再度发问:“怎么样?”
她无奈答道:“一样的,一样的,和从前一样的。”
他心满意足笑起来。
灵珑落下最后一瓣花的时候,盛夏来临,蝉鸣不已。
外面的日头一日比一日高,即使是清晨,越西流也不敢开窗了,害怕光进来,屋子里太暖。
她受不了热,一热就容易头晕目眩,从前在越府,这个时候她已经用冰了。
不能看外面,她所见便只有这间屋子。
古朴的陈旧的装潢,一张床,一张桌子,唯一的色彩是阿渡每日雷打不动送来的花。
正想着他呢,敲门声响起,没等她喊进,阿渡便推开了门。
一手食盒,一手花。
这花越西流也没见过,小小的一朵,明黄色的,花蕊是白的,花瓣只有五片,与才开过的灵珑相比,实在是太小家碧玉了。
但奇怪的是,这花很香,还没到她手上,她便闻着味道了,不是那种闷人的香,是清淡的、沁人心脾的香。
阿渡放下食盒,将花给她:“这个是白蕊。”
他如今讲汉话很顺畅了,不像从前,断断续续、磕磕绊绊。不过,太深奥的话他还是听不懂,平日交流全没问题了。
越西流接过,看了看花,又看他,“因为花蕊是白色的,所以叫白蕊吗?”
若是这样的话,这名字可以说十分贴切了。
阿渡摇头:“我也不知道,先辈们这么叫,后来人也就这么叫了。没人说过名字的来历。”
“哦。”越西流应了一声,心想着,既然这样的话,就姑且算是因花蕊为白而得名吧。
“你喜欢吗?”他问。
“喜欢。”她答。
说完,她低头闻了一下,便拿了剪子,去了一点枝干,插进了花瓶里。
平平无奇的白蕊经过她的手,变成了一副意境深远的画。
阿渡后来才知道,汉人姑娘,除了学琴棋书画外,还要学插花。
难怪那样好看。
弄完后,越西流在他对面坐下,阿渡打开食盒,除了她最爱的红糖糍粑外,还多了一份果子。
又是她没见过的果子。
通体紫色,圆的,小小的,可以一口一个。
阿渡也不知道名字,他见人摘过这种果子吃,便也跟着摘,野果野果叫着。
天太热了,越西流只吃了一半糍粑便不吃了,端了那盘果子,慢慢吃着。
阿渡指了指被她推到一旁的盘子,问道:“不好吃吗?”
她以前都吃完的。
“不是。更想吃果子。”
原来是这样。
阿渡道:“明日我还给你带。”
“好。”
她吃果子吃得开心,没一会儿,果子见了底。
还剩最后一个时,越西流递到他的嘴边。
阿渡垂眸看了一眼,问她:“也是吃不下了吗?”
她好像是吃的有点多。
看来是真喜欢这个。
明日一定要多摘一点。
“不是。”
是想给他吃。
“那是?”
他不懂她的心意。
越西流瘪了一下嘴,说他:“呆子!”
阿渡“啊”了一声,眉毛蹙到了一起,似乎在理解她的话。
见他这模样,越西流叹了一口气,直接将果子喂进他的嘴里,起身背对着他:“你快走了,我困了。”
阿渡讲:“你才起来不久,怎么又困了,是不是病了?”
他很担心,又说:“要不要请阿昭来看看?”
越西流摇头,催促他:“我没病,你快走。”
“好吧。”
阿渡收了东西,依依不舍地离开。
门合上后,越西流回头,透过门,还能看见一点他离开的影子。
她撑着桌子坐了下来,心跳的太快了,像是要破开她的胸膛,跳出来一般。
阿渡觉得越西流不对劲儿,劳作后找到阿昭,把清晨的事儿讲给她听。
阿昭为他解答:“呆子,就是说你笨的意思。”
阿渡不明所以:“为什么要说我笨?我不笨。”
这话把阿昭问住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越西流说她呆子,或许只是女子的娇嗔,不是真的讲他笨。
阿渡见她迟迟不开口,自个儿抛出了一个猜想:“是不是我惹她生气了?”
嗯……
阿昭想了想,决定把这种难回答的事儿扔掉,于是她点了头,与他说:“对,你惹西流生气了,快想法子哄哄她。”
阿渡当真了,开始琢磨哄越西流的办法。
他想了半晌也没想到,天黑了,他提着食盒去吊脚楼,烛火照耀下,他低头不语像做错事的孩子。
“怎么了?”越西流放轻了声音问,今晚的他,和往常不一样。
阿渡看她一眼,又垂头,低声说:“我惹你生气了,我道歉。”
“嗯?”越西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他,“谁告诉你我生气了?”
“阿昭,”他讲,“我不知道呆子是什么意思,去问她,她说呆,就是笨的意思。我不笨。你这么说我,我想我肯定是惹你生气了,阿昭也说我惹你生气了。”
他急急地握住她的手腕:“阿妹,若……若我真的惹到你了,你可以打我骂我,一定不要生闷气,会……会对身体不好。”
寨子里就有一个阿婆因为一块地,与邻里吵架,没吵过,最后活生生把自己气死了。
从那之后,阿渡便知道,不能生闷气,会死人,有什么都要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
听了他的话,越西流很想再骂一声呆子,可想到如今这场景,不就是她先前骂他呆子惹出来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睛,认真道:“我没生气。”
“那为何说我?”阿渡想了好久还是没想明白,他不笨,真的不笨,为什么要说他笨。
越西流张张嘴,竟然不知如何说起,便道:“你不要问了。这件事过去了,我想出去,吃完饭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好吧。”阿渡摸摸头,决定不纠结这事儿了。
白日的寨子热得叫人难受,可到了晚上,却是凉的。
越西流怕冷,多添了一件衣服才同他出门。
阿渡带她去月灵河。
他们沿着河边走,阿渡忽然问她寨子以外的世界。
提到外面,越西流心中惆怅,默了一会儿说:“其实,外面的世界比不上这里,这里平静、安宁,像一方小天地,书中写的世外桃源。”
而外面的世界,百姓流离失所,战争不休。
以前他还对外面的世界有向往,听她讲不如寨子时,以前的那点向往消失了。
不过,他好奇她的故乡。
她的故乡是怎样的?
越西流说:“我生在白蘋,我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财主。我是她的第六个孩子,我上头有两个哥哥,三个死去的姐姐。”
“死去?”阿渡无法理解,越西流才十八,她的姐姐怎么会死?
这是一个很沉重的故事,叫她心里堵得慌,可她还是说起了,“我父亲喜欢男孩,大夫人前三胎都生了女孩。我爹说女儿为长不吉利,便将她们都沉河了。”
越西流能够来到这世间是幸运的,因为大夫人第四次、第五次都生了男孩。于是,她娘生下她时,才没被沉河。
其实也要沉的,阿娘讲,是大夫人拦住了,买通了一个道士说,要留一个女孩子,家门才能兴旺。
越平洲信了,此后,她便是越府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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