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西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春日,百花齐放。
越府的老槐树底下,娘亲拿着针,绣着花,时不时看一眼扑蝴蝶的她。
见她玩得高兴,娘亲便专心穿针引线。很快,,一朵芍药长在了帕子上,栩栩如生,仿佛一株真花印在了上面。
后来,一只蝴蝶飞过,落在了绣的芍药花上,越西流的梦就消失了,她也醒了。
这时候,天还未亮,外头雾蒙蒙的,一片藏青色。
蝉鸣声尖锐,但时断时续,不那么惹人厌。
她睁着眼,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屋顶,思绪翻滚。
娘亲没嫁给越平洲之前,是绣娘,在白蘋最大的裁缝铺做工。
她的绣工了得,可以以假乱真,是裁缝店的活招牌,有许多人都冲着她的手艺去,裁缝铺一时风头无二。
那时候,清王朝还没灭亡,越府有专门做衣服的师傅,越平洲觉的师傅做来做去,也就那样,听闻白蘋一条街上有个手艺了得的绣娘,便亲自去了裁缝铺做长衫。
掌柜的带他到隔间为他量了尺寸,出来时,正好碰到来上工的娘亲。
娘亲生得秀美,不是那种盛极的容颜,她像一汪泉,好喝,也好看。
越平洲一眼看中了她,欲纳她为妾。
娘亲起初是不愿意的,但后来,她母亲病倒,需要一大笔钱救命。她把存银都搭进去了,又向铺中掌柜借了许多,可还是不够。
娘亲要救外祖母,便想到了越平洲。
她去越府找他,问他还愿意纳她为妾吗?
越平洲喜好美色,自然愿意。
娘亲便同他谈起了条件。
越家家大业大,不在乎那点钱,他当即同意。
之后,便是一顶小红轿,将娘亲抬进了越府,做了他的姨娘。
第二年,娘亲怀上了她,这时候大夫人已经被溺死了三个女儿,生下了两个男丁。
越平洲初闻娘亲怀孕十分高兴,一直念叨着是个儿子,是个儿子,可十月后,诞下的是个女婴。
越平洲态度大变,在房外大骂娘亲是不中用的人,想将女婴沉河。
娘亲不顾才生育之险,跪地哀求,大夫人也出来相拦,谎称她去上香拜佛的路上遇见了一个道士,道士主动上前搭话,说家中阳盛阴衰,有亏财的迹象。
越平洲喜财,爱财,贪财,这样的人往往迷信,大夫人的话果真叫他动摇,却也没当即决定,而是叫管家请来常为他勘探风水,占命卜卦的道士先生。
大夫人想保下她,叫嬷嬷贿赂领路的丫头,那丫头是越平洲的亲信,嬷嬷一番陈情,丫头动摇,将道士引到了隐秘处。
大夫人掏了一大笔钱给道士,那道士见钱眼开,便按照大夫人所说之话,应付越平洲。
最后,越平洲听信道士的话,留下了她。
她的存活,是府中所有女人的努力,她们拼劲全力,保下了她。
这段往事,得知于越西流八岁。
她没有因一出生,父亲便要夺她性命而哭泣,却因大夫人与母亲的付出而痛哭流涕。
后来,她问娘亲:“您爱父亲吗?”
娘亲抚摸着她的鬓发讲:“我只爱我的囡囡。”
自她踏进越府,这一生便被毁掉。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后悔。但要问她爱不爱那个男人,自然是不爱,她唯一感激的是,他给了她一个可爱的囡囡。
囡囡,是她的命。
若当时真被沉河,她便也随囡囡而去。
越西流紧紧将母亲抱住,眼泪一滴接一滴流。
十六岁那年,越西流被越平洲的人强压着退出学堂,回府待嫁。
他将她视作商品,待价而沽,谁有权就攀附谁,谁有钱便见谁。
也是在那一年,她见到了许多男子,有人眼睛短浅只看相貌,有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们都不能称作为良人。
她从他们眼睛里也只看到一样东西,有利可图。
除此之外,便再也见不到其他了。
她不懂爱,但知这不是她想要的,有几次向娘亲发牢骚,被大夫人听见了。
大夫人让嬷嬷叫她在房中一见。
她为她备了最喜的牛乳糕,还有普洱茶,叫她坐在她身旁,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语重心长讲:“女子这一生命运身不由己,唯一能做的,是挑个自己顺眼的郎君,不至于叫自己成亲后过的太苦。”
“我知道你不愿意,可没办法,我们的命,由一个男人主宰,”大夫人温柔地看着她,“囡囡,以后别向你娘抱怨了,你别在府中说抱怨的话,别叫他听见了,否则,苦的是你。你要知道,他是个没心肝的人。”
这个他,指的是越平洲,她的父亲。
大夫人不光说这些,还把自己所有的生存之道都教给她,越西流默默听着,双目无神,自言自语般道:“女子,就不能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吗?”
一个男人,叫她生便生,叫她死便死,为什么?这是什么道理?
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凭什么不一样?
大夫人神情恍惚,喃喃道:“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吧。”
十六岁慢慢过去,这一年,越平洲没有将她嫁出去……第二年也没有,第三年,她十八,土匪袭城,越平洲带着全家老小躲了过去,之后就是土皇帝剿匪,越平洲看中了土皇帝,将她嫁给他。
娘亲告诉她:“要寻一个爱的人过一生。”
这个“爱”是相互的,郎君爱她,她爱郎君。
大夫人告诉她:“要找一个顺眼的郎君,不至于叫自己成亲后过的太苦。”
时至今日,她依旧不知道什么是爱,可她的心动了,为一个男人心动,这是爱吗?
不知道。
娘亲走了,大夫人远在天边,没人能为她解答。
天亮了,越西流自床上下来,推开了窗,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隔着雨幕,远处的青山朦胧一片。
她伸手接雨,又想起昨晚阿渡向她讨要一个答案,她还是没能答上,他放过了她,叫她再想一想。
想一想?
要怎么想呢?
无非愿意与不愿意。
她其实……
这时候,门开了,阿渡送来今日的饭,脸上洋溢着笑容,温柔地唤她:“阿妹,今早吃糯米粑粑,我还摘了新的果子,快来尝尝。”
她走过去,坐下,他打开食盒,将里头的东西一一摆在她面前。
她拿了筷子,看着盘中的东西,却迟迟没有下手。
阿渡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看向她:“没胃口吗?”
越西流瞥了他一眼,摇头:“不是。”
她是想说……她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可真要开口,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总是怕与他对视,可主动迎上去后,发现他的目光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这是一双含情眸,尤其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门开了,她看过去,乌泱泱一片人站在门外。
阿渡立马转身,瞧见了来人,神情冷漠,但还是朝为首的老人喊了一句阿公。
越西流却是被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住了,往后退了几步,一不小心跌在地上,她索性不起来了,埋首腿间。
老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冷漠如同万年不化的雪。
她看不见,但能感知到这眼神里的冷意,以及杀意。
他想杀了她。
她颤了颤,她不能死,说什么都不能死。
阿渡向前,阻隔了老人的视线,他收回目光,面容沉沉看向阿渡:“这就是你不娶阿迦的理由?”
阿渡直面老人,不卑不亢道:“是。”
“糊涂!”老人陡然拔高了声音,满脸怒气。
“我很清醒。”阿渡讲。
他一直都是清醒的,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
“寨子里的规矩你都忘了?”老人蹙着眉,一双眼如鹰一般锋利。
不等阿渡开口,老人便下令道:“把她抓起来喂虫。”
站在老人身后的两个男人往向前一步。
阿渡扫过他们,伸手拦住,呵斥道:“退下!”
这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再动。
“阿渡!”老人以目光逼压他。
阿渡并不怕:“阿公,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最亲的人了。”
他的阿爸阿妈死于病,他很小便由阿公抚养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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