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
一道声音打破了三人僵持的局面,林柏循声看去,只见长廊前走来一个男子。
这人看上去年约四旬上下,身材瘦弱,长相沉鸷,眉梢眼角是掩不住的阴郁之色。
男子淡淡扫了三人一眼,向着慕容泽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叔父。”慕容泽微微颔首,声线有些紧,“没什么,六重飞云宫的同窗寻我不见,找到山庄来了。”
他叫这人叔父,难道这人就是慕容山庄庄主那个身患血蛊的胞弟?林柏依稀记得,这人该是叫慕容锐。
在慕容锐之前,慕容家族已有两代未有人患血蛊,然而这一记录随着慕容锐的出生断了。
虽然慕容锐与如今的庄主慕容泽是一母同胞,两人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江湖传言,在慕容锐少时,族内的人为避免不祥之兆,将身患血蛊的他一人单独送到山庄里远离主屋的偏院居住,不与他来往,直到慕容锐娶妻,慕容光正式成为庄主后才将他接回来。
身患血蛊之人,情绪稍有波动,心脉便会如同被蛊虫啃食一般剧痛,导致咳血、体衰,绝无习武的可能。
怪道这人身形如此瘦削,脸色如此苍白,林柏了然。
“我是问,你还留在山庄里做什么。”慕容锐声音平静,“我方才便说过了,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你现在就走,回你的六重飞云宫,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怎么能不管?”慕容泽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有些激动。
慕容锐看着他,突然一笑,那笑容极淡极浅,“是啊,你怎么能不管。你的好叔父一丝内力也无,一招武功也不会,不过就是一个废物。倘若你不插手,我就什么都做不成了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慕容泽低下了头,神色疲惫。
“别忘记自己是谁。”留下这一句莫名的话,慕容锐振袖离去。
林柏在旁边,极为清楚地看见了这句话落下时慕容泽剧烈收缩的瞳孔,说不清是痛意多一些还是落寞多一些。
察觉到她的目光,慕容泽抬眼,苦笑了一下:“让你见笑了。”
身旁的符平雪突然伸手推开了林柏,走到慕容泽面前,冷声问道:“苦情戏演够了么?”
慕容泽看着他,恢复常色:“我知你是叶天弦的徒弟。”
“叶天弦”三字说出口的瞬间,林柏敏锐地察觉到符平雪脸色一沉。
“你若再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我很难保证我的剑不会架到你脖子上。”符平雪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这似乎是这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现出了不悦、甚至可以说是愤怒的情绪。林柏疑惑了,叶天弦是何人?如果真如慕容泽所言,叶天弦是符平雪的师父,他又何至于情绪激动如此?
慕容泽道:“何必如此激动。提他,不过是想告诉你,我知你有一手高超的医术罢了。我提的条件,就是让你替我救一个人。”
符平雪眼底思绪翻了翻,冷哼一声:“比起医活人,我更擅长毒死人。”
“猜得到。”慕容泽看着他,“但还请你收一收神通,我只需要你救人。”
“我要你救的人,是慕容山庄的庄主,我的…父亲。”
*
慕容山庄家大业大,宅院里四处都是面积巨大的假山、流水、亭台。
尽管赏心悦目,行进却成了件麻烦事。
三人一路走来,已经拐过好几个弯,穿过好几条长廊,却仍未至主宅。符、林二人走在慕容泽身后,听他说着话。
“父亲在三年前患上这个古怪的病症,发病征兆与血蛊极为相似,可又偏偏不是。”
“庄主负病不便外传,多年来我们暗中寻访过许多医师,可莫说医治,就连这究竟是何病都没人能看出来。最后不了了之,父亲只能继续与那间或发作的病魔共处。在外他也甚少动武出手,避免病症发作被他人察觉。发作了就忍着,未发作便与常人无异,三年便也就这么撑过来了。”
前方是拐角,慕容泽缓缓走向右边,停顿了一瞬,复又继续道:
“可就在今日,两个时辰前,父亲病症前所未有的变得更加严重了,吐血,经脉逆行,晕过去直到现在也没转醒。”
他的声音是压着悲伤的平静。
“到了。”他停下脚步。
眼前是慕容山庄的主宅,木制楼阁,古朴典雅。看着这栋宅子,林柏不知为何想起传闻中身患血蛊的慕容锐居住的偏院,也不知那人住的别院离这主宅有多远。
三人进入宅内,林柏立时闻到一股混着熏香和浓烈药味的古怪味道。
前方床头,烟熏缭绕中,一名美妇人坐着,似乎在暗自垂泪,而床上躺着一人,看不清面容。
想来床上躺着的就是患病昏迷的慕容光,而床头的美妇人便是他的结发妻子陈凝华了。
慕容泽走上前,微微颔首:“母亲,我找来了医师,想给父亲看一看。”
陈夫人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抬起指尖抹去眼角泪痕,声音有些厉:“连李医师都看不好的病,难道你随便找个两个毛头小子就能看好么?”
慕容泽温声道:“母亲,我有考量,绝非怠慢,你就让我试一试吧。”
“别喊我!”陈夫人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疾言厉色道,“考量?你的考量就是要把我们都算计走是不是!等慕容光走了,我也走了,这个家只剩你和慕容锐你是不是就开心了!”
慕容泽周身一僵,末了垂下眼眸道:“母亲,你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
这母子二人之间的相处还真够奇怪,林柏拧眉,感受到了一种古怪的不协调感。
陈夫人似乎自己也被方才那一番歇斯底里的怒喊吓到了,胸口剧烈起伏,神情仍然激动,她盯着慕容泽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闭上眼,叹了一口气,离开床头让出了位置。
慕容泽目光投向符平雪示意他上前,符平雪不紧不慢踱步走了上前,掀起眼皮了床上人一眼,将手探上那人脉搏。
因着陈夫人让出了位置,林柏这时也看清了躺着的慕容光,面色惨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尽管如此,病魔却仍未夺走他身为一庄之主的威严,这人就算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几个瞬息后,符平雪收回探脉的手,眼睛似乎变亮了,多了几分玩味:“慕容光这病症确实不是血蛊,而是真正的蛊虫在发作啊。”
慕容泽连着陈夫人都是瞳孔一缩.
“你说我父亲体内有蛊虫?为何先前那些医师未能看出来?”
“自然是他们废物。”符平雪不屑一顾道,“慕容光体内的是一只灵蛊。这种蛊虫源自西南部族,体质特殊,形同血肉,能够化入宿主的肺腑融为一体。本就难以察觉,难道还指望你找来的那一群废物能发现么?”
慕容泽脸色惊疑不定。谁也没能想到,慕容光不是生病,而是被下蛊了!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慕容山庄,在丝毫没有被察觉的情况下给他种下了蛊虫!
而这蛊虫,在慕容光的身体里整整潜伏了三年!
符平雪似乎饶有兴味,“他如今身体所有不适的征兆,都是下蛊之人催动蛊虫的反应。有意思吧,慕容山庄的庄主居然就这样被人牢牢控制在手心,像把玩木偶一样玩。”
慕容泽面沉如水:“你有办法将这蛊虫从我父亲体内催动出来么?”
“自然是有的,不过——”符平雪眯着眼笑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要答应你的条件吧。”
他继续道:“你似乎有些没搞清楚状况,我来帮你理一理。现在你既要救你父亲的命,也要救那边那姑娘的命,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说的不错,现下我的确行动受限,不便大张旗鼓地在你们山庄动手。可我难道就不能假他人之手么?”
“慕容光病重在床,慕容锐毫无武功,而你,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武功废物,我只消将慕容光被下蛊虫这一消息放出去,心怀鬼胎蠢蠢欲动的人不就会源源不断地赶往慕容山庄么?”
符平雪笑容越来越深,而慕容泽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介时我只需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即可。”符平雪叹了口气,“慕容泽,你实在太天真,还没摸清情况就将慕容山庄的一切都交代在了我面前。你该庆幸我没有耐心实行上面那个法子。”
慕容泽咬牙问道:“你要抑制血蛊的药是么,我可以给你。”
“晚了。”符平雪森然一笑,“你跟我提条件,我自然要再加一个条件方能对等不是么。”
“现在你不仅要交出药,还要将悲鸣剑也一并交给我!”
“你这小儿口气好大!”是陈夫人开口了,她这一冷脸,倒不复先前柔弱的模样,颇有几分当家人的威严。
“口气大?”符平雪笑容不变,“陈夫人,你要知道,现在是你们在求我办事,不是我哭着喊着要救这个人。”
“另外,你们还要明白,不是每个人都对你们所谓的至尊宝剑感兴趣。也不是每个人都发狂地想将悲鸣剑占为己有。悲鸣剑,我只要借用一天。”
听他言语中有贬损悲鸣剑的意思,陈夫人怒极,柳眉倒竖:“莫说是借用一天,你就算是想摸一瞬也是痴心妄想!”
“母亲——”
“别喊我!难道你要让悲鸣剑被这不知底细的小子抢走么?你从哪儿带来的人立马给我扔回去!”
慕容泽惨然一笑:“母亲,难道就任由蛊虫留在父亲身体里吗?”
“什么蛊虫?我看都是胡说八道!就算是蛊虫,难道除了这小子就没人能催走它了吗?我就不信非得付出悲鸣剑才能救回他的命!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陈夫人抿着嘴,自我催眠一般念叨着,谁都能听出她声音里那一份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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