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内一片沉默,裴相按了按直跳的眉心,一颗心终究是重重沉了下去。
皇上也沉默下来,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难看,任谁都能看得出,皇上方才的好心情已然荡然无存。
裴相正想上前打圆场,便听皇上冷笑一声,沉声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众官员面面相觑,有事禀报的官员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默默将本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也不是那么着急,还是等陛下心情好些了再禀报也不迟。
养心殿。
皇上勃然大怒:“如果不是看在裴澜治水有功的份上,朕非得罢了他的官!”
唐老是国之栋梁,积威甚重,为自家孙女求的恩典,他裴澜算什么东西?居然为一个毫无半点关系的崇安侯之女求恩典,究竟还有没有将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吴公公也在心里默默为裴澜叹了口气,好好一个状元郎,加之治水有功,若是他不搞这一出,今日朝会便是他加官进爵的日子,皇上连升官的旨意都拟好了,将他从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升为正六品翰林院侍读,虽说只升半阶,可短短两月不到,这个年纪,这个晋升速度,已经是一日千里了。
可惜了。
吴公公念头刚落,门外便传来了小公公的通报声,说是裴澜求见。
皇上怒道:“他居然还敢来?!难道就不怕朕杀了他的头!不见!让他滚!”
小公公为难道:“陛下,裴大人说,若是皇上不肯见他,他就在门外长跪不起,直到皇上愿意见他为止。”
皇上冷声道:“他若是再不走,朕就罢了他的官!”
小公公很快去而复返,硬着头皮道:“裴大人说了,罢官也不走,他说他对不起程大小姐,这是他能为程大小姐做的唯一一件事了,请陛下成全他一片苦心。”
皇上:“我成全他,谁来成全朕?朕的儿媳被抢走一个还不够,还要来抢第二个,朕的脸面往哪儿搁?皇家颜面往哪儿搁?”
“他既然不愿走,那就让他跪着,看他能跪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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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上发生的事很快传遍了京城上下。
紫兰院里,清荷欲言又止:“小姐,奴婢不是想说大小姐坏话,奴婢只是不明白,裴公子为何要这样做?他、他这样做,岂不是没有将小姐放在眼里?”
她低声道:“小姐都不知道,外面那些话传得有多难听,奴婢都替小姐您委屈。”
程微月温声笑了:“有些话,只要我们不往心里去,那便伤不了我们。”
清荷抿平嘴角:“小姐,你当真不在意吗?裴公子好不容易立了功,不为小姐求个诰命也就罢了,居然将这功劳用到了大小姐身上,凭什么啊?”
程微月平静道:“清荷,你不了解裴哥哥,裴哥哥本身就是个极好的人,我和裴哥哥对不起姐姐在先,如今他眼看着姐姐身陷囹圄,自然要想办法搭救。”
清荷叹气:“小姐和裴公子都是极好的人。”
程微月抿着嘴角笑,旋即垂眸轻叹:“我是卑劣的人,我分明知道姐姐无辜受屈,却无法为她澄清,只能让她枉受不白之冤,自己却悄悄躲在后院,心安理得备嫁。”
清荷立刻道:“小姐怎么能这么说?小姐没有做错什么,小姐分明也受了委屈。”
那些日子里,小姐背地偷偷流了多少泪,她全都看在眼里,就算程微瑶委屈,她们小姐也不遑多让。
程微月垂眸摇头,不发一言。
清荷忧心道:“小姐,旁的也就罢了,裴公子如今还在养心殿外长跪不起,若是惹怒了皇上,从此仕途无望,日后可怎么是好?”
程微月柔柔笑道:“就算裴哥哥一辈子只能当个小小翰林院编撰,甚至只能当个普通平民,我嫁过去只能每日吃糠咽菜,我也甘之如饴。”
不同于程微月的风轻云淡,程微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肺都要炸了。
程微瑶不明白,明明书里这么聪明绝顶的一个人,为何能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求皇上给恩典?裴澜怎么想的?他竟认为自己也能和唐老相提并论了?
裴澜做蠢事程微瑶不想管,可这桩蠢事连累到程微瑶她就忍不了了。
恰在这时,门房来报。
“大小姐,靖王殿下的马车正等在门外,邀大小姐前往靖王府一叙。”
珊瑚紧张地握住程微瑶的手,抖着手道:“小姐,靖王殿下是不是收到了消息,特意来找小姐算账的?小姐这一去,不会回不来了吧?”
珊瑚越想越心惊:“小姐,不然咱们带点防身武器去吧?”
程微瑶安慰道:“别胡说,靖王殿下不是残暴之人,更何况我是崇安侯之女,众目睽睽之下进了靖王府,若是不能全须全尾出来,靖王殿下再如何嚣张跋扈,也得给父亲、给朝堂上下一个交代。”
珊瑚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程微瑶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心里也直打鼓,她不觉得萧穆屿是个大度的人,之前他能以平常心看待她和裴澜之间的关系,是因为他们无亲无故,甚至她于他还有她不知道的恩情在,可如今她是他的准王妃,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妻子和旁的男子纠缠不清?程微瑶以己度人,换做她,也不能接受。
程微瑶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了靖王府。
见面的地方还是在萧穆屿的寝殿,仿佛只要萧穆屿不出府,他便只会待在自己的寝殿里,悠闲地躺在贵妃椅上,连外衣都懒得穿。
程微瑶诡异地发现,自己只不过见了萧穆屿几次,便已经迅速适应了萧穆屿的处事风格,甚至还心生几分羡慕。
萧穆屿看眼程微瑶,示意旁边的软榻:“坐。”
坐?这软榻恐怕只能用来睡吧。
或许是紧绷了一路,程微瑶坐上软榻,很快不自觉地学着萧穆屿的模样,轻轻瘫了上去,然后将自己整个人放空在软榻里。
软榻与贵妃椅并排而放,贵妃椅处于高位,在萧穆屿看不见的角度,程微瑶悄悄合上双眸,她本是想在放松的状态下听萧穆屿说话,没想到眼睛闭上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听着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萧穆屿忍不住看了程微瑶好几眼。
自他从战场归来,已经很久没人敢在他身边睡得这么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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