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服,站上来。
说话时,女子口吻满是轻蔑。
若是以往,听见如此令人窝火的话语,暴躁的大魔们肯定不服气。
但这次没搞清楚状况,大魔们心眼极多,没敢轻举妄动,而是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玄紫衣衫的女子赤足踩上玄黑石阶,苍白的肌肤没有一丝血色,白得有些可怕。
宽大衣摆一直从沾满鲜血的玄座,蜿蜒至台阶下方。
她身材高挑,居高傲视脚下诸魔,五指一合,捏碎掌中那缕试图逃窜的魔气。
炽焰至死也不知道,为何独独自己这么倒霉。
大殿中,那森白头骨两只眼洞幽怨望着一众同僚,看得大魔们不禁心惊肉跳。
幸好方才没冲动,不然死的就不止炽焰了。
一时之间,没魔敢冒头。
越之音懒得再废话,意念一转,单手从虚空中寸寸拔出一柄漆黑长刃。
众魔的呼吸声顷刻便安静了。
远在蓬莱的神池封印,一戳便破,脆弱得像个笑话。
而凶名在外、极度嗜杀的魔器,乖顺落入女子手中,如同臣服的羔羊。
众魔来不及在意仙门如何作想,目光滚烫望向紫衣女郎手中长刃,丝毫不掩饰贪婪与欲望。
妖魔之主,自然生得极美。
女郎眼眸狭长,唇薄而色艳。握住长刃那一刻,右额火红的花纹瞬时亮起,凤凰花从眼尾斜卧至额间,诡丽妖异,又很快隐没下去。
越之音低眸看着手中长刃,刃身隐有璀璨华光。
不愧是屠戮神族的上古魔器,即便仙族超度万年,魔刃的煞气也未消亡半分。
极盛的容貌,绝对强大力量。
底下众魔痴怔仰头看着她:“魔凰……”
女郎眼尾带着薄薄桃花色,视线随着指腹缓缓拭过长刃。
刃身瞬息明灭,尽显邪肆。
众魔不一的目光中,越之音轻挑了下长眉,泠声道:“好久不见,斩神。”
所有人皆看呆了。
洛瑶回过神,率先伏身跪拜:“恭迎尊上出关!”
岚伊咬住红唇,愤愤看她一眼,这贱人真会见风使舵,干什么都要抢在自己前头!
心有不甘跪下,看了看还傻站在一旁的枭叶,心想好歹不算垫底,总算畅快地扳回一城。
圣使和左右护法都跪了,底下众魔纷纷紧随其后。
他们并不在乎越之音是谁,只要她够强,便是新魔尊。
魔族从不看出身地位,只服绝对的力量。
越之音能杀闹事的大魔,打破仙族封印,那便是他们心悦诚服的新主。
更何况,世间只有魔主,才配使用斩神刃。
众魔不再疑惑,齐齐臣服下跪,呐喊声震天:“恭迎尊上出关!”
洛瑶埋头看着地面,心跳怦然,至今记得刚见到魔凰浴火而出时的情形。
女子长发如瀑,雪白的法衣寸寸变紫,如浓稠血色堆叠而成。
她伸指一点,破碎虚空,连接魔域和无妄深渊,从里面行踏出来。
那双金色眼瞳望着远处,渐渐收敛成夜一般的漆色。
业火在她身后灼烧,犹如大片血莲绽放,聚成令世间妖魔痴迷的杀戮色彩,女子面上却平静得半分表情也没有。
天地万物,皆如蝼蚁,天生无情的魔主,再也不是她记忆中会庇护同门的大师姐。
曾经的越之音,早就死了。
而今混合血腥气的风穿过魔殿,森冷异常。
越之音眼底一冷,毫无预兆,单手横刀斩去。
魔器出世,自然要饮血试刀。
也不知道是多么大的怨气,神池旁镇守万年的神像,竟生生斜裂出一道金口。
顷刻间,金色的蛛网便爬满整座神身,神像寸寸倒塌。
越之音挽了挽唇角,眼中瞳孔却是极其冰冷的颜色。
所有让她不好受的东西,都毁了就好。
千里之外的蓬莱岛,神池涛浪翻涌,地动山摇。
以幻司延为首的众仙,亲眼见证魔器消失于眼前,已足够惊骇不已。
“怎么回事?!”
赶来的幻司延见到空空如也的神池,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万分失态:“魔器、魔器……”
封印万年的魔器,竟然消失了!
而紧随其后,不知何处斩来的一刀,劈山断海,裹挟倾倒日月之力,直接斩毁神像。
世间六族,对神的敬意是刻在骨子里的,从未见过有如此大逆不道的魔头,何其狂妄。
眼见看守万年的魔器丢在自己手里,神像倾塌,天空薄薄一层艳红,幻司延一口血喷出,直接气晕过去。
其他仙宗也都好不到哪里去。短短半日,妖魔之主重出于世的言论,飞鸟插羽般传遍整个修真界。
与被绝望气息笼罩的仙门不同,荒芜万年的魔域迎来新主,一派欣欣向荣。
最年轻的妖魔之主,令人惶恐,也令人心折。
高台上,那道玄紫衣袍的影子,被烁动烛火无限拉长,鬼气森森。
枭叶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着女郎那双白得可怕的脚,在宽大衣摆里若隐若现,最后静静停在他和岚伊面前。
心脏被细线勒住一瞬,枭叶不敢抬头,额上一颗颗冷汗滴落在殿内玄石,绽开水花。
过了一会,那双脚从他们视线内消失了。
枭叶无声松了口气。
幸好魔主没找他和岚伊算之前在清水镇的账,不然他项上人头,可扛不住斩神刃劈下来的一刀。
紫衣女子逐渐行远,离开魔宫,抬首看着幽暗的魔界天域。
连落在指尖的虚幻天光,也毫无温度。
越之音扯唇笑了笑。
星脉断绝,唯有成魔。
世间的仙,都是她的仇人。
都应该亲眼看着,他们所珍视的一切,慢慢失去,被践踏成灰,像曾经的她一样绝望。
她身后的妖魔,也是苍生,为何要蜷缩在世间不见光的地方?
这世间的善,从未庇佑她,所以今后,同样不该庇佑虚伪的高高在上的仙门。
她的炼狱,已经九死一生爬过来。
接下来,该是仙门的地狱了。
=
朝天阙宗。
玄阳秘境关闭后,林听溪趴在窗前拨弄灵植,偶然听冬芝提起,这次拿到魁首的,似乎是南庭星宫的弟子,名不见经传。
总之这几年,仙门盛会越办越多,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好苗子,却是一根没有。
妖魔之主出世的言论,很快被各大仙门压了下去。他们好心态地想,除了拿走魔器,以及斩毁神像以外,魔主似乎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林听溪不能理解这种好心态,感觉他们脑子有病。
又到了瑰丽的七月,接天莲叶,晚风都带着阵阵清香。
正逢多事之秋,山下也不安生。
西北处有一小镇,名叫彩宣镇,突然间大雾弥漫,进去的仙门弟子,没有一个走出来。
越进去救人,折损越多。
周遭小宗门实在走投无路,求到朝天阙门下,请求救出被困弟子。
眼见妖魔来势汹汹,无法善了,四长老温颜亲自带队,挑选十来个亲信弟子出发,前往彩宣镇。
离开仙山前,温颜恰巧从窗外经过,看见坐在丹草坊炼丹的少女,目光无意间与她对视一刹,顺手扔进去一样东西。
林听溪接住一看,是块浅黄色令牌,还在打量这是什么,便听头顶声音道:“反正你这段时日清闲,正好监察者缺人,干脆顶上吧。”
朝天阙后山偶然生出一小片妖林,长老们安排了新入门的弟子,前去历练。
林听溪:“……”
还以为监察者是有什么专门考核,原来是看长老心情,随机抓取倒霉人士。
看着看着,又想起曾经被抓过的倒霉蛋,轻轻叹气。
与星令花令不同,监察者的令牌,可在限定区域内瞬移。
后山那片小妖林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糕,短短半日,就有弟子折在里面。
拿着监察者令,林听溪在里面救下几个外门弟子,他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抱拳道:“多谢小师姐。”
师门传承便是这样,弱小时得到庇佑,强大时,回馈庇佑于下一代。
林听溪没时间耽误,赶往下一处救人。
少女离开后,那几个小弟子悄声在原地讨论:“小师姐一直这么冷漠吗?”
“没有啊,我听说是因为小师姐之前受了伤,所以变得不怎么喜欢说话。”
新一辈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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