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境窟洞中,捆缚的藤蔓自动退缩,少年雪白衣袖招展,飘然落地。
沈思言已死,无人再会知晓,他在西境时,道心破碎的真正原由。
长玉濛闭着目,眉梢皱着,掌心无意识蜷紧。
前往西境诛魔时,他在荒城中,见到逝母亡灵。
她竟是为袒护一个邪魔而死。
百年前,因沈思言陨落,见识到长玉徽的凉薄,林瑛与其分道扬镳。
彼时仙都老灵帝死去,长玉徽为稳固灵帝之位,娶了桑宁。
婚后,桑宁一直郁郁寡欢。
生下长玉濛后才知晓,原来当日,在不夜城,她的师父本可以活下来。
只是因为,不夜城的人,不愿收留她的师父,哪怕一晚。
更因为林瑛不愿交出月魂玉——这是长玉徽所言。
明明,这是他舍命庇佑的人间啊。
作为至交,桑宁无法憎恨林瑛,她只能恨不夜城的人。
桑宁疯了,前往不夜城,找到穹雀残留的一缕魂元,想施行禁术,复活沈思言。
最终失败,死在劫雷之下。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长玉濛白皙额上腻出一层冷汗,回忆起自己的心魔。
他发现,幼时对他淡漠的母亲,所爱并非父亲——她爱慕教养自己长大的师父。
可无论如何,他醒来了。
从此以后,不会再被任何糟污的人与事,影响心神。
长玉濛微微叹息,双眸澄净,不染污秽。
摊开手,掌心素白。
他的十魂,已悉数归位。
天池台的夜空,金光缀着残尾,如箭矢射破长空,霞彩漫天。
“是少主!他成功渡劫了!”
“少主回来了!”
众仙的欢呼声,盖过寂静长夜。
议政仙阁外,蓬凡仰首,剩下六位令官同样知晓内情,他们都大感讶异。
更有甚者,衣冠靴子都来不及穿好,披头散发,慌忙赶去天池台。
仙都开始沸腾,天池台中心的莲台上,少年盘腿而坐,冰霜融化,露出真颜。
长玉濛睁开狭长的眼,对上一双灵澈欢喜的眸:“你终于醒啦!”
天池水堪堪没过少女膝上,她站在一旁,弯腰打量他,眉眼尽是喜悦,春色无边。
仿佛此刻,世上再没有任何事,及得上他的平安归来。
当然,长玉濛并不知晓,她的高兴,纯粹因为任务完成。
白袍少年表情倏忽空白,面对近而生动的容颜,心跳停了一拍。
忘记什么,又记起什么。
最后所有怔然,化为嘴角浅淡的笑意:“林听溪。”
他认出了她。
仙都天穹溢过奇异景象,像灿烂热烈的烟花余烬,划过夜空,拖着残尾,落在幢幢屋檐。
洛瑶坐在殿宇的朱色檐顶,指间无意识绞弄着胸前一缕小辫子。
“穹雀,也陨落了吗。”
少女脸容淡漠,似乎毫不在意,眼里却有丝悲哀意味。
很快,那抹怜悯消散无踪。
确实没什么值得可惜。
禁兽本就是半神之魂,力量强大,难杀难灭,只能镇压。
它们不会死。
在世间的陨落,只是回到了无妄深渊之下,等待重新现世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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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池台过于庞大,林听溪醒后,囫囵在周围找了一圈,没发现越之音便放弃了。
心想走这么快,也不叫她一声。
现在长玉濛已醒,林听溪便准备上岸离开。
不然等会那个蓬凡赶来,见她出现在这里,又要开始训诫。
她可不想听死古板念经。
手臂被捉住,林听溪不解看去:“三师兄?”
少年微微一笑,拉着她身形一闪,天穹多了两道霞彩,两人瞬时回了栖玉宫。
对长玉濛而言,这是个难忘的夜晚。
手中牵着的,是他人生灰暗时,曾不喜的未婚妻。
而今心结解开,魂灵归位,未婚妻也并不如传闻中那般不堪。
待玉京众侍赶到栖玉宫恭贺时,发现往日不近人情的清冷少主,正和一个叽叽喳喳的美丽少女下棋。
少女并不会下棋,她支着脸颊,坐在软垫上,完全在胡乱落子,毫无章法。
然而,恪正的少年脸上,没有半分不耐。
脊背挺直陪着她,听她说些无聊的废话。
林听溪:“仙都挺漂亮,就是很无聊。”人也非常死板。
长玉濛:“嗯。”
“大师兄他回青神宫了,不然你也能见到他了。”
“嗯。”
“三师兄你还记得洛瑶吧?她也来了,不知道跑哪去了。”别是又在偷偷搞事。
“嗯。”
林听溪停住,忽然心情复杂,看着眼前人。
实锤了,这家伙是个人机。
他其实根本没有在认真听她讲话,翻来覆去,都是一个“嗯”字。
一想起原身给他写情书未果的事,林听溪就想抬袖挡脸,造孽啊。
长玉濛不知对面低着头的少女,早已对他不耐。
少年眉目舒展,神情怔忪,耐心倾听她每一个字。
望着她,唇角悄悄提了一瞬,眼底染着温润色彩。
蓬凡走到殿外,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吓得生生顿住脚步,怔愣原地。
这还是他认识的少主吗?
蓬凡来的路上,长玉濛已将林听溪去蜃境救他的事,传灵讯悉数告知。
怀揣持疑态度,蓬凡走入内殿。
殿内,少女下棋困乏,捶捶肩,捏捏懒腰。
蓬凡眼珠子当即瞪得老大,仿佛看见了什么怪异生物。
林听溪余光看见了他,没理会对方大惊小怪,对长玉濛道:“三师兄,既然你没什么大碍,我就先回去了。”
跑了一天,她确实疲惫,没精力陪他下无聊的棋。
长玉濛也不勉强:“嫦欢,嫦乐,送林姑娘回房休息。”
两名仙娥带着林听溪离去。
蓬凡忍无可忍,气得胡须都翘起来:“如此举止,成何体统!”
一想到他家根正苗红的少主,和这样没规矩的女子订了婚契,蓬凡就心脏抽痛。
长玉濛眼也不抬:“无妨,她性子欢脱,不必拘束。”
听见向来和他统一战线的得意门生,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蓬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少主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眼见亲手培育的好苗子,要往昏君路子发展,蓬凡真想如同人间的言官,一头撞柱子死谏。
奈何看了看长玉濛,少年垂眸,毫不动摇。
“那婚契的事,少主是打算?”蓬凡试探。
长玉濛不觉厌烦,一颗颗收起棋子:“照循旧例即可。”
什么照循旧例啊,不是说好要退婚吗?蓬凡真心要晕厥了。
“可她星脉尽断,注定短寿……”蓬凡决定最后争取一把。
这次长玉濛沉思得略微久一些,轻轻叹气,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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