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消息终于传来时,我正捧着一碗热泡面。
汤汁的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手机屏幕被雾气蒙了一层,但通知栏里那行字还是清清楚楚地跳进眼睛:资金问题已解决,项目重启,全体人员复工。我捏着塑料叉子的指尖顿了顿。
“有消息了?”沧念飘在碗边,黑糊糊的雾气凑过来,豆豆眼眼巴巴地盯着碗里的面条,又忍不住看向我。
“嗯,复工了。”
它愣了愣,豆豆眼垂了下去,雾气都蔫了几分:“那以后,就不能天天和烟烟姐姐待在一起了?”
我点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它软乎乎的雾气。
可它很快又打起精神,摸出那个永远带在身上的小本子,低头认认真真地写:某年某月某日,书书姐姐复工了。以后见面的时间少了,但吾相信,她们的感情不会变。
我看着它歪歪扭扭的字迹,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有信心。”
“那当然。”它仰着小脑袋,语气无比笃定,“吾嗑的CP,不会BE。”
复工第一天,清晨七点半,闹钟准时响了。
我已经很久没在这个时辰醒过了。待业的那些日子,我总睡到自然醒,醒来就躺在床上,看窗外的天光从灰蒙蒙的晨雾,变成金灿灿的朝阳,再一点点沉下去,融进暮色里。日子空得像一张没写字的纸,风一吹,就轻飘飘地翻过去了。
如今重新早起、挤地铁、打卡,对着电脑坐满一整天,我心里却不觉得累。因为我知道,晚上回家,还能和她说话,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出门前,手机震了震,是枕烟的消息,只有短短五个字:第一天,加油。
我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回她:你也是。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满满当当,人贴着人,连呼吸都混在一起。我站在靠门的位置,一只手拉着冰凉的扶手,一只手攥着手机。车厢里很吵,报站声、说话声、手机外放的声音乱糟糟地混在一起,可我的心里却安安静静的,心里都是她。
想她今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第一节是什么课,中午会去食堂吃哪一家的窗口。想晚上视频的时候,要和她说些什么,说今天地铁有多挤,说隔壁桌的老张和我打了招呼,说新项目的资料看得我头都大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清晨才分开,心里却已经开始想念了。
复工第一天,事情不算多。我打扫了落了薄灰的工位,开了复工会议,抱着厚厚的新项目资料慢慢翻看。隔壁桌的老张看见我,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墨书,回来啦?”
“嗯,回来了。”
“挺好挺好,好好干。”
我点点头,坐回工位对着电脑,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上,脑子却总忍不住走神。一会儿想起她笑说我做的糖醋里脊好吃,一会儿想起她拉大提琴时垂着的睫毛,一会儿又想起沧念举着本子兴奋记笔记的模样。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饭点的铃声一响,我立刻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吃饭了吗?
她没有回。
我放下手机去了食堂,菜还是老样子,土豆烧肉、清炒白菜、紫菜蛋花汤,和几个月前没什么两样。我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吃完饭回到工位,我趴在桌上休息。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运转声,和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几乎是立刻就拿了起来。
是她:刚下课,吃了,在食堂。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她的午饭,番茄鸡蛋盖浇饭,红的番茄黄的鸡蛋铺得满满当当,看着就很有食欲。
我忍不住笑了,指尖在屏幕上敲着:看起来比我吃的好。
她回得很快:你吃的什么?
我拍了张食堂的餐盘发过去,没过几秒,她的消息就跳了出来:下次给你做。
“好。”我回她,指尖都带着点发烫的暖意。
下午继续看资料。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影,随着日头慢慢移动。我看着那些光影发呆,脑子里反复想着她那句“下次给你做”。
下次是什么时候呢?周末吧。周末就能见到她了。
这么一想,心里就像被灌满了春风,连枯燥的资料都变得顺眼了起来,连漫长的上班时间,都有了盼头。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春天的白天比冬天长了些,可六点多的光景,太阳还是沉到了楼宇后面,天边只剩一点淡淡的橙红色余晖,温柔得快要化开。
地铁上依旧人挤人。
我靠着扶手站着,和她聊着天。
“下班了?”她问。
“嗯,在路上了。”
“我也刚回宿舍。”
“今天累吗?”
“还好。你呢?”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我敲下一行字,发出去的瞬间,自己先红了脸:还好,就是有点想你。
想撤回,却已经晚了。
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胸口蹦出来,指尖都微微发紧。
过了几秒,她的消息跳了出来,只有三个字:我也是。
我看着那三个字,对着黑漆漆的地铁窗玻璃,忍不住傻笑起来。旁边的乘客瞥了我一眼,我立刻收起笑容,假装看向窗外——窗外只有隧道里飞速闪过的灯光,什么都看不见。可我的心里,却亮堂堂的。
回到家,沧念立刻飘了过来,围着我转了一圈,像只迎接主人回家的小猫。
“书书姐姐回来了!”
“嗯。”
“今天和烟烟姐姐聊天了吗?”
“聊了。”
它立刻摸出小本子,趴在茶几上认认真真地写:某年某月某日,书书姐姐复工第一天,和烟烟姐姐聊了好多。书书姐姐说想她,烟烟姐姐也说想她。吾都记下来了。
我看着它一笔一划的样子,忽然觉得,有它在,真好。
那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小心思,都被它认认真真地记在了本子上。等以后老了,回头翻起来,一定满是温柔。
夜里,我和枕烟视频。
她那边安安静静的,背景是她房间里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暖黄的台灯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烘得软软的。她穿了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和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全然不同,软得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你在做什么呢?”我问。
“看书。”她把书举起来对着镜头,是那本从我家借走的《古今和歌集》,书脊已经被翻得有些发毛了。
“看到哪儿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声音清软,顺着电流传过来,像落在耳边的风:
“念久终沉睡,所思入梦频。
早知原是梦,不作醒来人。”
“是小野小町的诗。”我说,“写的是梦里频频见到你,醒了之后反倒更添苦楚,早知道是梦,宁愿永远不要醒过来。”
她点点头,抬眼看向镜头,目光穿过屏幕,直直地落在我心上,眼睛里亮得像盛了星光:“我也做过这样的梦。”
“什么梦?”
“梦到你。”她轻声说,“后来醒了,就想,要是能一直不醒就好了。”
就在这时,沧念嗖地飘过来,凑到镜头前,对着屏幕里的她挥了挥雾气小手:“烟烟姐姐!吾想你!”
枕烟立刻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我也想你。”
“吾今天记了好多东西!”它把小本子举得高高的,“要吾念给你听吗?”
“好啊。”
它立刻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
“某年某月某日,书书姐姐复工第一天。早上出门前,她看了三次手机,等烟烟姐姐的消息。”
我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这个就不用念了!”
“某年某月某日,中午吃饭的时候,书书姐姐一直看手机,饭都凉了。”
“沧念!”
“某年某月某日,下班路上,书书姐姐给烟烟姐姐发消息说想她,然后自己脸红了。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她假装看窗外。”
“够了够了!”
“还有还有,”它越念越起劲,“晚上视频的时候,烟烟姐姐告诉书书姐姐,自己梦到了书书姐姐。书书姐姐心跳很快,吾在旁边都听见了。”
我一把把它抓过来,塞进了被子里,不让它再出声。
屏幕里,枕烟笑得弯下了腰,肩膀轻轻抖着,连耳尖都泛了红。
“它记了好多。”她直起身,眼里还带着笑意。
“太多了,管不住。”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
她笑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下来,看着我,眼神温柔:“可我觉得,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有人记着这些。”她说,“等以后老了,回头看,就会发现,原来每一天,都这么值得记住。”
我看着屏幕里她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来。
是啊,原来那些我们以为不值一提的日常,那些细碎的、一闪而过的心动,原来都值得被好好记住。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聊她今天在课堂上被教授点名,聊我今天看资料看得头昏脑涨,聊沧念今天又记了多少奇奇怪怪的小事。聊到后来,她的眼睛开始打架,声音也越来越轻,像小猫的呼噜声,软乎乎的。
“困了吗?”我轻声问。
“嗯……有一点……”
“去睡吧。”
“嗯……你也是……”
视频挂了,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沧念从被子里钻出来,趴在我的枕边,雾气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
“书书姐姐。”它小声叫我。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我想了想,笑着点头:“开心。”
“为什么呀?”
“因为和她聊天了。”我说,“因为知道,她也在想我。”
它点点头,又摸出小本子,在黑暗里借着自己身上淡淡的银光,认认真真地写着:某年某月某日,书书姐姐说,开心是因为知道烟烟姐姐也在想她。吾觉得,这就是喜欢。
我看着它写,没有阻止,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周一到周五,我们各自上班,各自上学。清晨出门前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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