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大雪,马车赶不了太快,马车刚行至北山脚下,赵初敏锐地意识到这地面有不一样的震动,像是有人下山,还不止一个。
“少主,有一批人马从北山上下来,大概有个十来人。”
赵舒之睁眼沉声道:“弃车,骑马上去。”赵初猜得到赵舒之的回答。很快将马车上的缰绳解开,两人骑马上山。赵舒之并不想避开那群人,自己又不是来作奸犯科的,光明正大地来,有什么要躲的?
再说了,这条路是上北山最快的路,赵舒之不想在路上浪费时间。
赵承霆一行人都是从军之人,纵马狂奔,崔鸣玉差点被吓死,她只能紧紧地拉住马绳,尽可能地赶上他们的速度。不过赵七和暗卫一直在她周围,崔鸣玉也没有多少的害怕,她只想快点回到世子府。
不知道赵舒之从宫里回来没有?
忽然,齐叔风在前头说了句,“将军,有两个男子骑马往我们这边来。”赵承霆一拽马绳,马儿往旁边的密林奔去,一下便消失不见。齐叔风留在原地,带着剩下的人准备躲到一旁的枝繁叶茂的雪树下。
此刻,他们所有人骑马对着外边,崔鸣玉被护在最里头。齐叔风预备将中间上山的路让出来,不和那两人打照面。
赵承霆离开,崔鸣玉就是这群人之中最有资格问一问齐叔风为什么这样做的人,她驾着马走到齐叔风身旁,冷静问道:“齐副将,何故?”齐叔风拱手回道:“回少夫人,那两名男子纵马上来,听声音,应该都是练家子,还是避一避的好。”
崔鸣玉点头,今天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复杂,避一避的确好,可,若是赵舒之出了宫,一定会来找她的。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总归都是会回世子府的,丢不了。
十几人缓慢挪到雪树底下,等着那两人上来。
赵舒之赶得急,马蹄所踏之处溅起层层叠叠的雪浪,连人脸都看不清,他不欲停留,见那些人给自己让出来路,也没有打算道谢的想法。赵初跟在赵舒之身后,随意望雪树下瞥了眼,只那一眼,大惊失色,差点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少主!”
声音充满惊惧,赵舒之登时勒马回头,往赵初的方向看,见赵初盯着那雪树底下,也抬眼看过去。
“齐叔?!”
齐叔风的侧半张脸透过雪树的枝桠露出来,其余人藏在后面。齐叔风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见这两个人,轻夹马肚子出来笑道:“世子?这么巧啊!”
赵舒之简单笑了下,转念一想,有些急道:“齐叔在这里,那父王呢?”齐叔风的笑更大,往密林那一指,赵承霆的马头从密林那适时露出来,继而整个人出现在赵舒之面前,有些轻笑般,“舒二,叫什么父王,叫爹!”
赵舒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想到过赵承霆会提前回来,但他绝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赵承霆。
“爹,你,怎么会提前这么多时候回来?”赵承霆冷哼了声,“我不提前回来,这上京怕是要变天了吧。”
赵舒之有些哑然,赵承霆说的没错。这上京就要变天了。
“爹,你这个时候回来,是要秘密进宫吗?”赵承霆有些不满道:“问这么多干嘛?对了,叔风,让人出来,这小子马赶得这么快,不就是为了去见她吗?”
崔鸣玉被雪压弯,层层叠叠的枯树枝桠遮挡住全部身影。雪树里头格外静,她甚至不知道齐叔风和那两个男子交谈上了。
赵七和剩下的两个暗卫身上有多处刀伤,崔鸣玉想着,既然要在这里躲一下,不如自己帮他们处理一下伤口,这大冷天的,感染可就不好了。她让人下马靠着树桩坐一会,把伤口简单包好,回去让伍叔好好看看。
“小七,你这伤口挺深的,还是得回去休息,以后我……”
忽然,头顶的积雪猛地落下,落了崔鸣玉一身。雪来得太快,崔鸣玉只能把布往赵七伤口上一盖,来不及给自己遮。
积雪落在崔鸣玉身上,像是又披了一件白毛大氅。光从枝桠的缝隙中透出来,依稀照出了雪树底下的情景。
崔鸣玉不知道外边怎么了,她还以为这雪是不小心落下的,继续给赵七包伤口。可不知怎么了,赵七原本脱力的身体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激动起来,崔鸣玉怕她失血过多,让她不要乱动。
“小七!还是不要乱动,你等会上我的马,我带你回去。我和你说,你这伤口深,之前赵舒之的伤也有这么深,可是养了有小两个月呢,你不要逞强,舒之让你保护我,不是要你为了我把自己的命送掉的,以后还是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
赵七原本苍白的脸有些血气涌上来,拖着气声道:“夫人,保护主子是我们的使命,如果主子有事,我们做暗卫的便是万死难辞其咎。夫人!还请不要说了。”
崔鸣玉拗不过赵七,轻叹一声,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声音,像是怕再次惊落雪花。
“如果你有事,他们活不下去。”崔鸣玉极其熟悉这道声音,她刚刚还说起了这个人。她猛地站起来回头,一见那人穿着清晨她亲自挑的月白色厚袍,觉得万千颜色都不如这月白色来得令人心安。
“赵舒之!”
崔鸣玉方才的勉力压下的恐惧在见到赵舒之的那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她从来没有这样恐惧过,只是几个时辰而已,自己便经历了一番生死,她实在说不出什么感天动地的话了。
赵舒之将朝自己跑过来的崔鸣玉拥入怀中,崔鸣玉身上寒冷的气息辗转到他身上,此刻,他的内心更加冰冷。自小就在上京生活,这上京城的腌臜手段,赵舒之一瞧便知。
带去的暗卫只剩下几人,崔鸣玉一身的血污,脖颈处还有擦伤,赵舒之不敢想如果崔鸣玉没有意外遇到赵承霆,她会怎么办?
自己身在远处,又能怎么办?
周围有很多人在瞧着,崔鸣玉面子薄,更何况前边还有赵舒之的父王,崔鸣玉不敢一直抱着,只能轻抱了下赵舒之便松开,可手还紧紧地圈住了赵舒之的臂膀,像是害怕。
“玉娘,你受苦了。”崔鸣玉摇头,和赵舒之道:“是赵七他们辛苦了。水意为了保护我,也……”赵舒之眼神随即暗了暗,继而点头,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崔鸣玉身上,再替她将头发上的落雪给拍开,“先回去吧,这里太冷了。”
赵承霆见自家儿子见了夫人之后,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便给一旁的齐叔风递了个要走的眼神。赵舒之当然不会忘记赵承霆的存在,只是他想,赵承霆之所以不通知自己,一定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这次应该是个意外。
“爹,我让赵初带你们抄小路,这样不会让人发现,只是会晚一些进到世子府。”赵承霆随意抬了抬手,“不用,你老子不会让人发现。晚点再回,不用等老子。”
赵承霆在边境住久了,一口的边境音。
赵舒之点头,又再说了两句便调转马头下山。齐叔风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拈酸道:“世子果然是将军亲生的,这一看见夫人就丢了魂的性子,倒是如出一辙啊。”
赵承霆懒得和他辩,这也不是什么错,看自己夫人怎么了?
人之常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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