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的声音不仅是呼唤自己的族群也告诉了刽子手自己的弱点。崔鸣玉只吹了一阵便不敢再吹,她把外袍扔在相反的路口,钻进一个很小几乎是没有人踏足过的狭窄密林。
雪地上会留下自己黑色的脚印,崔鸣玉钻进去后不断用雪将那些脚印一一掩盖,又拿树叶和杂草遮住,而后便躲入里头。一个很窄的岔路口,崔鸣玉不敢走远,怕回不来,只在路口那附近蹲下,用杂草掩盖自己,尽量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在最初来到北山的时候,崔鸣玉就问过赵舒之,这密林的岔路口为什么少人踏足。赵舒之只说是有暗洞,会掉下去,现下看来,许是密林太过阴森,才这么少人烟。
崔鸣玉上头层层叠叠的树枝分叉将落下的雪阻挡大半,她躲在那,呼吸粗重地像是能惊落积雪。
人在神经紧绷的时候,是能听见一些自己以前可能听不见的声音。忽而,崔鸣玉心下大震,她刚才似乎听见了一阵马蹄狂奔的声音;下意识,她以为就是那群黑衣人,恐惧与惊惶侵占了她所有的思绪,以至于她忘了,那些黑衣人根本没有马匹。
果不其然,在她扒开自己匆忙遮盖的杂草与树枝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几个黑衣人正要往相反的岔路口追去。
黑衣人遮住了自己的面容,可崔鸣玉还是在他们看见自己的那一刻捕捉到了黑衣人的兴奋。
“原来在这里啊,夫人可真是要我们好找。”
崔鸣玉咽了下口水,惊惧之下,手一下握住旁边粗壮的树枝,威胁道:“如果我今天能活下去,你和你们背后的人一定不会好过。”
黑衣人似不欲耽搁,一人挺刀直入,雪白的刀刃就在崔鸣玉心口前一寸。
电光火石间,刀锋只在那一寸,便不再动了。
崔鸣玉急促地呼吸着,黑衣人裸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往自己腹部看去。
几枚银针刺进了腹部,正往外流着粘稠的液体,崔鸣玉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镇静,直到黑衣人倒在她脚边,她的眼尾难以忍受地落下几行泪来。
黑衣人掉落的刀被她快速捡起,就算没有用过刀,可她平时见过赵舒之用,自己也一定要会用。
剩下的黑衣人更是不敢相信,一个女人,还是这样幼小的女人,他们一只手就能杀死的女人,现在居然杀死了他们的兄弟。
“夫人还真是,残忍啊…”
崔鸣玉没有回答,没有人知道她内心有多么的后悔与不堪。
她杀人了。
这对于崔鸣玉,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青年来说,这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告诉自己,是为了自保。如果不杀,自己就会死,可她不想死,万般的不想死。
黑衣人此刻不再轻敌,眼中流露出崔鸣玉从未见过的杀意。崔鸣玉知道,自己是决计躲不过去了,但她不打算认输,她还想为自己的生命再努力。她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这是赵七刚刚塞给她的袖箭,里头有七枚抹了毒的银针。她刚刚用了三枚,现在只剩下四枚。赵七和她说过去只要射进去,人当即没命。
她刚刚已经试过了,的确一击毙命。
这个袖箭的原理其实和射箭没有什么区别,只要瞄准就能射进去。但崔鸣玉整个人都在抖,她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弄死这几个人的,所以对她来说,跑依旧是最好的方法。
黑衣人的刀锋迅捷,崔鸣玉的袖箭也不慢。可惜,终究是难逃敌手,崔鸣玉只射中了一个人,这就意味着刀刃一定会刺进她的胸腔。
崔鸣玉想,如果有人听见骨笛的话,一定要来救她,她真的不想死。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印证方才女孩说的话。
心诚则灵。
冰冷的刀刃没有落到自己的脖颈上,反而是在她的脖颈前擦过。
“谁?!”
细小的飞刀刺进人脆弱不设防的脖颈,四个黑衣人瞬间倒地。
崔鸣玉猛地抬眼,朝那前方忽然出现的人群看去。赵承霆勒住自己身下嘶吼的马头,眯眼道:“你是谁?怎么会有骨笛?”声音沉稳有力,崔鸣玉一听就知道非同凡响,她有些机械地咽了咽自己的口水,感觉自己好像有救了。
“敢问阁下名讳?”
来人高坐黑马,气势雄浑,看向崔鸣玉时感觉像被一猛虎盯住,崔鸣玉心中不住地胆颤。
崔鸣玉这样问,可那刚刚问她的人却一字未吐,那人一旁的壮汉低头道:“你这丫头,也敢问我们将军的名讳?还真是不知者无畏。”
将军?
将军!
试问大梁能有几个这般年纪的将军…
“新妇崔鸣玉见过父王。”赵承霆微眯眼,打量起来。
“舒二的新妇?”
崔鸣玉知道凭自己三言两语,对面的人不可能相信她,可是她现在并不想要赵承霆相信她。
黑衣人不是一拨。她看得出来,这次的遇险与以往不同,她担心赵七和剩下的暗卫们。
“父王可知赵七?现下赵七有性命之忧,还请父王解救。”
赵承霆眼一横,沉声道:“何处?”
“往前几里。”
赵承霆一勒马头,直往前头奔去。
崔鸣玉见飞鸿踏雪,那些人全然没有要带上自己的意思,心下没有被冷落的意味,只有自己劫后余生的慌乱。
前头密林处,赵七满脸是血,衣角处不停滴下暗红色的血,不只有她的血。
七八个黑衣人将以赵七为首的四人围困,如果不是他们堵住了崔鸣玉离开时的路,或许黑衣人根本不会注意他们。
赵七明白,这是一场极其有预谋的刺杀。
“七姐,怎么办?”一年轻的暗卫问赵七。
“方才慌乱,不知有没有人离开,现下已有半个时辰,两刻之内解决他们。去找夫人。”
“是。”
赵承霆的马是在大阴山终日跑雪的汗血宝马,这点路对他们人来说,犹如平地。
赵承霆一见赵七在风雪中打斗的身影,心下便对崔鸣玉的话信了三分。
壮汉齐叔风连忙使出一飞刀,“小七!”,刺入赵七身后暗暗挥刀的黑衣人。身后的人也纷纷出手,转眼间,黑衣人全部倒地。赵七心下大惊,连忙回头,见是齐叔风,又见那黑马之上的人,当即跪地,“不知主上回京,赵七惶恐。”
赵承霆缓出一口冷气来,“所以你们是护送夫人来的北山?”赵七当即抬眼,急道:“主上可是见到了夫人?!夫人可安好!?”齐叔风赶忙下马扶起赵七也让她身后跪着的三人起来,“没事,先起来。你说说你,这一见到将军就跪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赵七担心崔鸣玉,家常话一句也说不下去了,“齐叔,先找到夫人才是。”身后的暗卫也暗自点头,“齐叔,先找夫人!”
齐叔风甚至没来得及和他们说崔鸣玉其实很好,就是身上有些擦伤,可这对于从军之人来说,都是皮毛。
崔鸣玉实在跑不动了,她靠近坐在了一头枯树下,劫后余生的喜悦她并没有感受到几分,反而是对自己未来恐惧侵袭了她的思绪。
真的要参与进这样的旋流吗?
即便是未来要踩着很多人的性命才能活下去,这样的生活会好过吗?
说实话,经过今日这一遭,她有些退却了,她突然回想起自己在太常书院无忧无虑的日子,可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未来,她的前方只有豺狼虎豹。
“夫人——!”
赵七心急,驾着马从上头一路奔下来,见崔鸣玉安然坐在树下,心下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崔鸣玉被声音吸引,见赵七朝自己过来,撑着身后的树站起来,“小七,你们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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