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气极反笑:“没有人给我胆子,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
“舅母方才说,选秀不过走个过场。可舅母怎么不提,进了宫门,撂不撂牌子,亦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大太太走下来,已然动了怒:“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荷香尽力平视,一字一顿道,“大姐姐是相府嫡长女,是舅母的掌上明珠。可明珠就该有明珠的担当,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归大姐姐,所有的风险都归我?”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大气都不敢出。
大太太脸色一变,抬手便是一巴掌:“反了你了!”
荷香抚上泛起血丝的脸,擦掉嘴边淤血,固执接着说:
“您既不肯想个万全法子,又不愿让大姐姐去守那活寡,非要拿我这个外姓的表姑娘去当替死鬼——”
荷香加大音量,忍痛让廊下洒扫的仆妇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就请舅母到祖母跟前,当着满府长辈的面,把话说明白。也请舅母问过祖母,我娘留下的那笔银子如今还剩下多少!”
大夫人作势又要打:“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荷香浑身刺激地发抖,可脊背挺得笔直,双眼明亮如星,“舅母今日要是不让我走出这扇门,那就在这儿把事情都说了!”
不论是普度寺,亦或是大姐姐与太子的私情、以及太后名册的事——
桩桩件件,都不是灭人口舌可以解决的。
“您要是觉得相府的脸面扛得住,就尽管打我。看看是舅母的手快,还是这些事传出去的速度快!”
大夫人的那一巴掌被荷香硬生生架在半空。
挣了两下没挣开,大夫人脸上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嘴唇气得直哆嗦。
几个聪明的丫鬟连忙踩着碎步往老祖宗院儿里跑了。
薛玉宜双手捂着嘴,一时竟不知作何举动才好。
“你、你真是反了天!”大太太把手抽回来,退后两步,指着荷香,抖得不成样子,“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锁进玲珑阁,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老嬷嬷回过神来,啐了一口,忙不迭招呼两个粗壮婆子上前。
荷香使劲挣扎,却依旧由着她们一左一右架住胳膊。
她说:“舅母如今所为,当真是不怕相府大人在外的名声。倘若您真敢随意打杀了我这个外女,那荷香反倒敬佩您。可您,敢吗?”
大太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带走!”
玲珑阁的院门从外头落了锁。
铁锁扣在门环上,哗啦一声,惊得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了一树。
荷香站在院中,听夫人的嬷嬷在门外吩咐两个婆子轮班守着,又把莲心的名字从内院洒扫的册子上划了去,不许再出院门半步。
莲心扶着门框,眼眶红得能滴血,却硬是忍着没哭出声。
荷香走过去,拿袖子替她擦了擦脸。
“别哭。眼泪省着些,还没到哭的时候。”
谁也阻止不了她们活下去。
莲心咬着嘴唇点点头,转身去小厨房熬药。
荷香在门槛上坐下来,毗邻院墙外头那几竿修竹。
再把那只檀木匣子从床板底下摸出来,一样一样把东西重新归置好。
银票缝进棉袄夹层,碎银子用旧帕子包了系在腰间。
荷香不想坐以待毙。
她要等天黑。
从死局中挣扎着逃脱,不忍命、不认命。
黄昏时分,莲心从小厨房端了碗粥进来,见荷香正要拿剪子铰自己的头发。
小丫头手里的粥碗差点打翻,一把扑过去就要抢剪子。
所幸,只是尾端变得有些毛躁。
莲心松开手,蹲在荷香脚边,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哭了出来。
荷香低头看着她一抽一抽的身体,伸手把莲心拉起来,扶着她坐在床沿上。
荷香说:“你不能跟我走。”
莲心立刻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荷香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飞快解释道:“我有脚伤,跑不快。两个人一起走,谁都走不掉。你留在府里,我已经托人把你送到四姐姐那儿去。四姐姐欠我一个人情,她会收你的。”
莲心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荷香把她的脸捧住,两个姑娘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她说:“你听着。我到了江南,就会托管事捎信。等我拿了家产,再来相府接你。但在这之前,你要好好的,再怎样都要好好的。”
可莲心抓着她的袖子不放,硬是把上好的布料也弄出了褶皱。
荷香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从手腕上褪下那只素银镯子,套在莲心腕上。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你替我收着。”
莲心低头捏住那只镯子,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银面上,又顺着弧度滑下去。
小丫头把镯子按在胸口,紧紧的。
薛玉柔是亥初时分来的。
她从小就野,偷偷爬墙这种事,说不上熟练,但也不算陌生。
熟悉的桃红衫子外头着极不打眼的灰皮斗篷,手里提着盏惶惶欲灭的灯笼。
女子往里走,见少女坐在床沿上,铰短了的头发参差不齐地散在肩头,脚踝上缠的布条又渗出了血。
“你疯了?”薛玉柔于原地伫立,吞咽了几下,开口道,“外头全是大夫人的眼线。西角门锁了,东角门加了双岗。你脚上还有伤,哪有跑出去的可能!”
“四姐姐。”荷香满不在乎地笑笑,把莲心的手放进薛玉柔手里,“今日,我便把莲心托付给你。”
薛玉柔无奈至极,可一边是小脸哭肿的丫头,一边又是曾救自己于水火的小姑娘,到底是把难听的话咽了下去。
只好默默在心头上祈求:
佛祖,让这个姑娘,再幸福顺利些吧。
“我院子里正缺一个针线上的人。”薛玉柔合拢手指,把莲心的手握在掌心,故作轻松,“莲心绣活儿好,满府都知道。我跟母亲开口要人,想必府中也无人驳我。倒是你自己,要多加当心。”
三更梆子敲过,上京开始起风了。
院墙西头那几块假山石在夜风里湿漉漉地泛着水光,青苔滑得踩不住。
荷香把包袱系在背上,手脚并用,爬上假山石。
脚踝的伤口在石棱上不经意蹭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却硬是没有出声。
少女骑在墙头上往下瞧。
守门的婆子还坐在条凳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脚边油灯昏黄,灯芯将熄未熄,只剩一截焦黑。
她翻过墙头,攀着墙缝里的砖棱往下滑。
落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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