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廊外笑语由远及近。
薛玉宜扶着宝琴的手,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三房婉、宁二位姑娘。
她走到廊下,先朝裴夫人行了一礼,再朝池懿点点头。
薛玉宜与池懿是见过的。
去岁宫宴上,遥遥一瞥,少年坐在勋贵席间,而她,随母亲坐在命妇席中。
虽谈不上相识,但模样,还是有些印象的。
裴夫人何等老练,即刻笑道:“宜姐儿来得正好。你们年少,合该一起游戏才是。伯母先行安排花席,请自便。”
薛玉宜大方一笑,无懈可击道:“伯母疼妹妹,倒是妹妹的福气。”
说完,亦复朝池懿颔首。
“池公子,家妹年纪尚小,若有礼数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池懿淡淡回言:“薛大小姐言重。”
薛玉宜何等敏锐,立刻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她竟不知,裴夫人何等势利之人,也会这般郑重其事地为荷香引见外男。
两江总督之子,手握实权,门第煊赫。
荷香若嫁得好,也算善终。
可假使真攀上总督府的高枝……
糟心念头甫一冒出来,薛玉宜忍不住在心底啐了自己一口。
她好好的一个相府大小姐,何时作出如此小肚鸡肠的姿态!
可啐归啐,该念头仍在,细细搅乱心头,拔不出、抚不平。
自己在普度寺盘算的那些事,荷香虽不知全貌,却晓得她与太子私下往来,远非寻常君臣疏离。
更何况,从寺中归来,薛珏也是受了家信的影响,才会受祖母惩罚。
荷香现如今尚且安安静静替她守着秘密,可往后呢?
若表妹妹做了总督府的少夫人,有了靠山,还会这般听话么。
……
宴散时暮色已沉。
各府马车一概于裴府外等候,红烛灯笼一盏一盏,暖黄光晕盈盈。
荷香扶莲心的手正要上车,然则,陌生轻唤,拦住了她。
“五姑娘留步。”
来者年约四旬,作一副管事打扮,腰间系玄色板带,步履稳而不急,眉目恭肃。
到了跟前,先规规矩矩作了个揖,甫才双手捧上一笼精巧花灯。
竹骨糊纸,光晕温温,透绿昂贵的玉环摇晃于灯柄之上,与环下朱红穗子相映成趣。
“小人福禄,是池公子府上的管事。”管事恭敬掬身,窃语道,“公子说,夜色既深,春夜恐有霜。此灯虽不值什么,留予姑娘照个亮,也算不辜负今夜好月色,全了此灯福运。”
荷香低头看那盏灯笼。
其竹骨纤细,纸面光洁明亮,玉石纯净。
即便是个添彩的物件儿,在上京有名的铺子里头,恐值好几两银子呢。
但,她摇摇头说:“烦请管事,替我谢过池二公子。只是……巷口就有相府的灯笼,公子厚意,愧不敢当。”
管事似早料到有此一答,依旧恭恭敬敬捧着灯笼,含笑道:“姑娘不必为难。公子只吩咐小人将此灯送到,若姑娘不受,便搁在相府车辕上,小人自回去复命。”
说完,便将灯笼稳稳当当立于马车辕木上,又作了个揖,退后两步,转身去了。
莲心年岁小,见了如此做工的花灯,难免喜欢。
她左瞧右看,却见荷香兴致缺缺的模样,不由小声说:“姑娘,这……”
“上车。”
荷香提起裙摆,利索跨上回府的车马。
莲心不敢再说,紧跟着上了。
那盏灯笼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孤零零搁在车辕上,朱红穗子被夜风拂得一晃、一晃。
不知动摇了哪位少年郎的心事。
马车驶出巷口。
……
池懿出了巷口,却没立即打道回府,转而拨转马头,一去东宫。
他与太子素日并无深交。
宗室勋贵之间,点头之交,方为天子脚下的常态。
所谓的交集,俱不过他在学宫挂了个虚衔,偶尔在朝堂上,远远望见太子舆驾。
偏偏裴子年那张嘴,什么话都藏不住。
一回吃酒,裴子年喝得酩酊大醉,上言不搭下语。
说太子与相府嫡长女薛玉宜之间早已不清不楚。
又池懿当时没放在心上,只当好友昏了头,寻个乐子听听。
今夜众秀齐聚,反倒想起来了。
倘或太子当真娶了薛玉宜,荷香便是太子的妻妹。
妻妹的婚事,太子虽做不得主,却能使得上绊子。
他这随心一行,夤夜来访,并非为了争什么。
不过是提前交好,免得日后成了姐夫,反倒不好说话。
……
女儿家们回到相府,已是戌末。
门房老赵头提着灯笼,马不停蹄迎上来,见了薛玉宜便飞快道:“大小姐,侯府的谢世子来了。在前庭等了您快一个时辰,说是有要紧话说。”
薛玉宜脚步一顿。
谢珩这时候来,能有什么要紧话?
宝琴小心翼翼低声道:“小姐,谢世子会不会又是来催婚的吧?”
薛玉宜攥紧袖中帕子:“母亲可见过我的未婚夫了?”
老赵头迟疑住:“这、奴才便不知道了,不过……”
门房话还没说完,薛玉宜便挥挥手,不耐道:“罢了,你一个下人,能知道什么?我先去见他便是。”
这谢世子,看着文人风骨,净会给自己添麻烦!
若邬晏早些日子,请了圣旨赐婚,她也不必在众姐妹面前遮遮掩掩了。
太子妃、乃至皇后,那才是相府嫡女该有的风光!
薛玉宜深吸一口气,将披帛和金钗一一理好。
谢珩负手孑然于山水屏风之后,身形清瘦。
听见动静,旋即回头,露出一记浅笑。
他素来这样,温文有礼,从不让人难堪。
薛玉宜幼时深感此乃君子之风,亦年少慕艾。
近来,则觉得这客气底下,满是陌生。
世子不急不躁,即便这桩婚事拖了这些年,似于他而言,全不过是一桩寻常公务。
“玉宜,你回来了。”谢珩直来直往,还未受官场熏染,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道,“今日多有叨扰,然有些话,想着还是当面同未婚妻说,最为妥当。”
薛玉宜接过,一目十行看完,脸色刹然变了。
这封信,来自皇宫。
选秀章程已定。
而她,名列秀女名册第一页,不得以任何婚约推免。
“世子慌忙来访,就为送这封信?”薛玉宜耐住性子,问。
这是要她做决定么?
谢珩品察出女子心中焦虑,不由缓声道:“你若有别的打算,我可以替你去办。”
薛玉宜后退半步,果断掩面摇摇头。
她能有什么打算?
她的打算就是嫁给太子、入东宫!
可这话,她怎能对谢珩说。
谢珩是她的竹马和未婚夫,却也是外人。
她不喜欢这般,只能向谢珩求助的卑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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