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杳心中杀念迅起,又被三敲头盖骨,险震得她脑震荡。她晕晕跌倒,老伯的声音悠悠响起:“女娃娃,还不念静心诀!”
他复叹息:“这些鬼怨不入轮回,为你所杀,怨气不散,全都转嫁到了你的因果头上,唉……真是个笨娃娃。”
笨娃娃懵懵地看着他,见他拐杖还要再来,忙掐诀凝神,大叫:“我知道了!别敲了别敲了!”
不知道越敲越笨啊!
老伯方拐杖一歪,掠过少女头顶,敲响她身后的那只鬼怨。只听得拐风萧萧,一拐一颗宝石。那些宝石在空中有条不紊地飞舞,最后一颗颗悉数落回周围的宝箱之中。
哐当几声,所有宝箱被老伯用拐杖合上,无数璀璨的光芒随之消失。宝箱叮叮咚咚发出不甘的愤响,像无数鬼手拍打棺材,又有冒头之态。
老伯肉疼地拔出几根黑白不一的头发,覆予法力,尽作了缚灵索。那几根头发在半空中飘飞,延长,将那些宝箱捆了个严实。
似察觉又被封印在暗无天光的宝箱之中,鬼怨们反抗许久无效后,呜呜声渐弱,最终偃旗息鼓了。
虞杳默完三遍静心诀,睁开眼就看见老伯大展神通的佝偻英姿。但她无暇崇拜,忙跑去搀起地上灵力耗竭、负伤不轻的观天。
观天此刻看着她,眼底尚残几分惊惧。虞杳忙道:“我现在很清醒,放心吧,没事了。”
观天这才沉默地被她扶起。借着地上掉落的那颗明珠,虞杳看清他身上好些被三叉戟所伤的伤痕。
那三叉戟毕竟是怨气所化,伤在人体肌肤上,鲜血直发黑,冒着丝丝缕缕黑烟。虞杳瞧得着急:“怎么样?不会也会被什么怨气所感染吧?”
观天脚步虚浮,摇摇头:“应当不会,我心中无杀念,应是对我照不成什么影响。”说罢,从芥子袋里取出一小白瓶,倒了几粒药丸进嘴里。
想到观天医道修行匪浅,对自己身体情况有数,虞杳放下心。
二人说话的功夫,没空注意老伯。待他们回神时,老伯已不知何时去到玉棺前,用拐杖轻而易举地支开棺盖。
虞杳和观天大惊,不知下一刻又会触发什么样的机制。
果不然,像是为了印证他们的不详预感,老伯突发抽搐,向后一跌,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痛苦地捂住心口,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棺材,“那、那里面……居然……居然……”
居然什么?!
虞杳观天面色一变,心中慌惧却又无法丢下老伯不管,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朝地上的老伯跑去,一左一右地扶他,“你、没事吧?”
观天追问:“那里面怎么了?”
老伯呼吸困难:“那、那里面……居然……居然……呃。”话未完,老伯就不住翻起白眼,一副要咽气的模样。
“老伯,老伯!”
可不论虞杳如何慌张叫他,老伯都无法再回答她一丝一毫。她忍住泪意,咬牙起身,不顾观天的呼喊径直奔向玉棺。
“虞杳!”
观天担心她也出现和老伯一样的症状,急急追去。就在二人一前一后抵达玉棺,看清里边的景象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倏尔响起一声大笑,在空寂的地宫中响亮回荡:“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被老朽骗了吧!”
“那玉棺里,居然、居然什么都没有!哈哈哈哈……”
……
两人面无表情地机械回头,就见老伯捧腹锤地,笑得快要打滚。
观天问:“这你在昆仑认识的朋友?”
虞杳:“……不是。”
老伯还在笑,笑个不停。虞杳担心他要把自己笑背气过去,扶额道:“老伯啊,你,哎算了……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伯的笑声戛然而止,倏尔蹦起来冷哼,指着她的鼻子:“你个女娃娃,坐了我的云中拐,还想赖账!我告诉你,没门!”
“在第一百只虱子集齐以前,老朽赖定你了!”
“一、一百只虱子?”观天匪夷所思地打量他俩。
虞杳一阵心塞和无力,对他摊摊手:这就是个怪老头,别理。
观天的视线在老伯身上若有所思地转了一圈,便撇撇嘴,懒得插手虞杳的社交,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当下。
他再次望向空荡荡的玉棺,不由皱起眉:“我记得之前玉棺里面明明有一具尸骨,怎会消失不见了?”
虞杳也跟着望去。但她对这座地宫所了解的信息只会比观天更少,闻言更是一头雾水,理不清头绪。
唯有老伯见无人搭理他,又不高兴了,杵着拐杖笃笃走来,鼻子一歪:“哼,这不废话嘛。这玉棺封印被解,揭开棺盖,那封存千年的尸骨接触空气,没两天就化成灰了。哪还有机会见得?”
化成灰?
虞杳想起什么,问:“那,那我们之前见的,钻进公主灵台里的那只鬼怨呢?”
老伯道:“尸骨没啦,只剩一副怨气凝结的能量体,想要重见天日,只能抢别人身体呗。”
“抢别人身体?”观天和虞杳惊疑问。
顿了顿,二人复对望。从幽暗的明珠莹辉之中,皆看出对方眼里的惊吓和不可思议。
这座大殿是整座地宫里最阔气、最繁华,陪葬品最丰裕的一间。那么这玉棺里原本尸骨的主人不用猜,定是这座地宫之主,千年前王族兰陵氏的最后一任国主,兰陵枢。
老伯说他抢别人身体,联想之前所见……
虞杳后颈发凉,陡然看向高台之上那沉睡的少女,答案已经显然易见。
她长吸一口冷气。失魂般地呢喃:“那样下去的话……”
老伯笑眯眯:“那样下去的话……”他拐杖一转,指向黑暗里的宝座,“那个东方氏的神魂,迟早会被他吃掉。那副身躯,将迎来新的主人。”
这不就是小说里常见的夺舍吗!
虞杳心急如焚:“那、那怎样才能救她?”
“这还不简单,把那只鬼怨王从她的灵台里赶出来不就好啦?”老伯说得轻描淡写,可虞杳却听不明白,焦急道:“我就是问,怎么才能赶出来啊!”
老伯看向她,那一瞬间他的眼珠在昏浊的光线中,变得清明。他微微笑道:“你就那么想救她?她是你的谁?”
虞杳道:“当然了,她是我朋友,我得救她啊。”
“那如果我告诉你,她是自愿献舍的,你若去救她,十之八九的可能回不来,你还愿意吗?”老伯问。
虞杳呆若木鸡:“什、什么?自愿?”
“是呀,”老伯道:“鬼怨这种东西,见不光,怨气太重,只能寄附在死物身上,不死不灭,不入轮回,不得往生。怪可怜的。若想要重见天日,只能和生人做交易。鬼怨赠梦,生人还肉。可若生人不愿,便是鬼怨,也奈何不得。”
少女听得目露茫然。
她认识的东方苍兰,有主见,有胆识,有志气,有梦想,怎么可能甘愿用自己的身躯和鬼怨做交易?
她不信。
虞杳咬紧牙关,一口反驳老伯:“不可能,她绝不可能自愿和鬼怨做交易!一定是,一定是那鬼怨使了什么障眼法,就像刚才害我那样!”
老伯不以为然:“是吗?那你要试试吗?”
“怎么试?”
“灵魂出窍会吗?去她的梦里,将她唤醒。如果唤不醒……”老伯声音飘渺几分,显出几分森然,“你也会跟着她一块被鬼怨吃干抹净,魂飞魄散。”
虞杳的脸色在一瞬间,死灰一片。
观天却拉拉她袖子,低声道:“她不会希望你冒这个险……”
虞杳回过神,骤然扭头:“什么意思?”她语气带了点愠怒,“你什么意思?”
观天捂脸叹息:“就这个意思啊,她那个人眼高于顶,没什么朋友,除了我,就你一个。进地宫前,我给她看了你送来的那些信,她让我给你回信,让你老实在昆仑待着,不要回来,不要管她……是我,是我感觉她的状态不对劲,才自作主张回的一封空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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