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竹林深处向外走,瞧见一排神兽石像,青面獠牙,栩栩如生,原来是埋设于此的“地龙”,方便拖拽船只。
易帅英跑在前头,目光好奇,问是什么动物。
江风晴抱臂,微扬下巴,自得地介绍:“这些都是我姊姊征战四方打下来的怪兽。比如豁耳狐,从前专门破坏村民的庄稼,被我姊姊一锅端了。比如这头鬃刺猪,得了癫病伤了人,也是姊姊亲手将它的头砍下来的。”
易帅英双眼放光:“好厉害!”
江风晴难遇知音,来劲了:“头骨就在八角塔楼,我带你们去看啊!”
易帅英刚想说好,瞥见云黛眉目不展,便没回应。
“游某钦佩!”游翊好奇江天晓的身份,试探问,“寨主英勇善战,比猎人都强。”
“猎人滥杀无辜,也配和我姊姊比?”江风晴晃晃胳膊,“我姐姐是当之无愧的救世大侠。若不是我姊姊,江寨的百姓,早就被盗匪占山为王驱逐了。”
游翊看到江风晴胳膊上的手钏和江天晓相似,不同的是她的上面包着虎斑绒皮,念及她拿那头老虎当小猫喂,这估计也是真虎皮。
易帅英还在孜孜不倦地问江天晓的传奇故事,江风晴只是拼尽毕生所学官话词汇盛赞自家姊姊,拐弯抹角不解答,吊她胃口。
游翊想起昨日江天晓和小美男你侬我侬的样子,实在太有反差感了。她在一旁默默笑着向前,眼观六路,河岸就在不远处,沿岸几排竹棚,正是修船坞。
修船坞坐落在水势平缓的支流汇入处,依山傍林,河岸是五色彩石垒成的斜坡,从岸上绵延入水。
几对粗壮的石墩固定在坡上,架起一座座高出水面的平台,一半连陆地,一半悬于水上。上方是粗竹木搭建的人字形顶棚,盖着黑色有烧痕的树皮,棚下则装有手摇绞车和滑轮。
游翊一眼瞧到被拖行至此的水市舶,冲云黛使了个眼色,拍拍叽叽喳喳的易帅英:“到了。”
易帅英回神:“这深山老林里,果真有修船坞!”
江风晴走到最前方,倒退着带路:“当然!江寨建立前就有了,是原居在此的黑祜部落建的,传承百年有余。”
游翊问:“寨子里便都是黑祜部落的后人吗?可寨主长得……”
江风晴直言不讳:“寨子里基本上都是黑祜人,姊姊是后来才来的。当年官匪勾结,觊觎山神,我姊姊恰巧被官兵追杀,经过此山便路见不平,杀光整座山的强盗,将被囚的黑祜人救了出来,和官府谈判各自安好,这才建立江寨。”
游翊不敢多言,这是她能听的吗?江风晴看起来倒是很自豪。
易帅英压低声音,直接问:“你姊姊是通缉犯吗?”
江风晴坦然,得意笑笑:“原来是,后来以德服人,官府便将通缉令撤回了。”
游翊肃然起敬,不再闲聊,走近停泊水市舶的修船坞,指着正在搬运和处理木材的工匠,问:“江小姐,请问这些便是肃杉木吗?”
“正是。”江风晴说完,逮住一个赤膊工匠:“哇啦呀,嘿嘿?”
工匠停下手中活计,直起身回答,顺手薅下裤腰上别的彩布条擦汗:“嘿嘿!”
易帅英没憋住,阳光明媚笑出声。
江风晴没恼,解释:“修船匠查验过了,你们水市舶虽经骤雨,但好歹也是常年浸在水中的,受潮不重。只是,船体确实有些老了,甲板接缝处有开裂的迹象,需及时合缝,免得日后在海上再经暴雨时,淡水渗入,木材易膨胀干裂。”
“江小姐学识颇丰。”游翊认真观察水市舶,思索:“所以,工匠说水市舶如何补救较好?”
江风晴瞠目:“你一个船长不会修船?”
“啊?”游翊被问到了,赧然道,“见笑了,游某学艺不精。”
江风晴像个大人,连连摇头,语重心长:“这可不行!海上比河流情况复杂多了,你若想继续往西南寻红发木,是要经过紫藤海的。那里风暴频发,船体被盐水淡水冲击,腐蚀风化更快,要学会检修才好。”
游翊刮目相看:“江寨深处山林,竟对海航如此了解!”
江风晴嘿嘿一笑:“我们做西南番邦草药生意的,当然也会顺流而下入海咯。”
江寨不仅采草制药为生,还做西南番邦的生意?听起来不少赚钱,但此前完全不了解。也因为江寨着实神秘,游翊只顾得上被文化冲击得眼花缭乱,心思乱了。距离成为专精的大老板,还有一段距离啊。
好在游翊这时事业脑恢复,想起陈二爷爷的生丝生意。此时渌阳扫管笏的港口,桑园的人,应正在往印有刃浪商行标志的近海快递船队上装货吧?若能将同路往西南出口草药的江寨也发展成刃浪商行的合伙人,岂不锦上添花?
游翊试探:“西南番邦?是骆越一带吗?”
江风晴点点头:“是那里,你们去过?”
游翊心中产生个大胆的主意,和易帅英、云黛对视一眼,双目炯然,开始忽悠:“水市舶曾途径骆越沿海,做海上运输贸易,尚未深涉腹地,却不想江寨也与骆越有往来,看来骆越大有可为啊。”
云黛读懂游翊的眼神,机灵地接话:“是啊,游老板,咱们水市舶体量大,足迹踏遍整个南洋,生丝活鱼都能售往最南的和宋诸岛,利达万金,何不再往骆越迈一步?”
易帅英跟上思路,豪气道:“那咱们修好船,启程去骆越吧?我投三千两!”
“这么有钱?”江风晴瞪大眼睛,怔滞片刻,反应过来,淡淡笑道:“各位老板,生意上的事多是姊姊打理,我不掺和。不如先修缮水市舶,再与姊姊详谈。”
“自然。我们水市舶倒是时常运送药材,但皆是散客,不成系统。大宗生意我等虽属意良久,却难觅合作伙伴。”游翊抱拳,“江寨相遇,实属缘分,那就劳烦江小姐了。”
江风晴眼睫微闪,勾勾唇角:“我只传个话。”
“江小姐蕙质兰心,是否可屈尊替修船匠传个话,教我等补船?”说着,游翊作揖手鞠躬,“游某愿拜江小姐为师。”
“切,别跟我搞汉人这套繁文缛节。”江风晴眉眼弯弯,撸起袖子裤腿,“想造船,先从认木头开始。”
修船匠们拖来三墩石坊,将几截形色不同的短木材摆到台上。
游翊做出喜上眉梢的样子,冲易帅英和云黛两人点点头,示意二人各寻一墩石坊。
江风晴正色道:“我们瑶山瑶港人杰地灵,盛产草木,除红发木名声在外,自山脚至山巅,各类草木遍布。如在我们江寨谷地中,有马柚木耐水防虫,铁力木抗风抵浪。”
游翊聚精会神地聆听,跟着江风晴,分别将两截木材掂量一番。马柚木不易变形,适合做龙骨;铁力木更沉一些,硬度高、密度大,是做船舵杆的好料子。
“此处亦产名贵草药,如金鸡纳、龙血竭,你们若感兴趣,可拜师我姊姊。”江风晴卖完关子,狡黠地笑笑,“再往上走,半山腰上的树木四季常绿,叶阔如掌,红椿、冬楝美观耐腐,可做侧板。”
游翊挑出一段紫红的木头,觉得似乎在书上见过:“这是紫檀吗?”
江风晴青眼有加:“游老板竟认得?紫檀罕有出产,价比黄金,城中人爱用它做木椅木床。”
这不正是此行的另一个目的!运送名贵木材回宜州,卖给显贵做家具?
游翊来不及深思熟虑商业规划,抓住机会刨根问底:“为何罕有出产?是其娇贵易折,还是生长地人迹难至?或者,紫檀木是原生林,砍了就没有了?”
江风晴惊叹:“你的问题一针见血。瑶山上几乎尽是生长千年的……原生林,为国运龙脉所系,锁水固土,一旦砍伐,易发山洪、落石,我们赖以为生的瑶山就废了。可供我江寨采伐的仅是小部分。黑祜人世代采草伐木为生,亦肩负护林守山、驱除强盗之责。”
易帅英眼梢微转:“所以,官府不再缉杀江寨主,是否也为让你姊姊招安,共同守山呢?
江风晴此时已是知无不谈:“某年旱灾爆发,中原地带颗粒无收,消息传到朝中,那群懂星象的人……”
“钦天监。”易帅英和游翊异口同声。
“对。钦天监测算出是因我瑶山瑶港根基动摇,原来官府与强盗奸商勾结,砍山伐林,屠戮生灵,我姊姊也被抓进监牢。皇帝震怒,诛杀贪官污吏,强盗奸商发配充军。新官上任后,放了姊姊,许她建寨称王,护佑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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