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峰之上的事,门主心知肚明。
翌日清晨,顾晏清便被门主唤去了主殿。
面前的顾晏清与从前别无二样,但门主还是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晏清,听芳霭说,你从梼杌幻境中出来后,伤势一直未好。”门主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些试探的意味,“不如同星驰一样闭关疗伤吧。”
“师尊,药泉已经足够疗伤了。”顾晏清垂眸,额间的抹额戴得端正,遮住了他所有的心思。
碰了个软钉子,门主叹了口气,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本性凉薄,却很是执拗,一旦认定了一人,便不会轻易放手。
更何况,这次梼杌幻境更催生了他的欲望。
门主忽然不知如何去劝了,只能将事情挑明,直言:“我知道你放不下那位沈姑娘,但——修士与凡人,终究殊途。”
“晏清明白。”顾晏清忽然启唇。
门主还以为他理解了他的苦心。
谁料,下一秒,顾晏清继续道:“几十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但于凡人而言,却是一辈子,晏清只愿伴她过完这一世。”
语气坚定,震得门主呼吸一滞。
早闻白泽血脉动情,必定炙热如火,却没想到晏清这样的人动起情来,也会这样决绝。
门主有点恍惚,一想到老友的嘱托,两眼一黑,“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顾晏清有些讶异,“不必告诉他。我与阿辞的事,无关任何人。”
门主扶额,欲言又止,瞧着他坚定的眸子,最后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一个两个都如此……罢了,你下去吧。”
顾晏清转身就走,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门主忽然开口:“星驰出关了。”
顾晏清的脚步忽然顿住,只一瞬,又往前走,步伐更快了些。
*
药峰
阿辞住的这个小院今日热闹非凡。
黎芳蔼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张桌子,摆在院子里的树下,还堆满了各色灵果和糕点,还有她最爱的话本。
她拉着阿辞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八卦。
“你知道吗?炼器峰那个小师弟,前几天把炉子炸了,光着个腚被他师父追着打了三里地。”
“啊?”阿辞顺着她惊讶,眼神直直地落在面前人嚼个不停的嘴上,“不是说修仙之人皆辟谷吗?”
“诶呀,我吃的只是灵药,和吃食没有半点关系。”黎芳蔼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她,还向四周望了望,“横竖我爹不在这,大胆吃。”
阿辞接过糕点,眼睛弯了弯。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带着些暖意,但又不过分燥热的温度,刚刚好。
她的气色比第一次来药峰好了许多,脸上有了些血色,透出被清冷气质掩盖的几分娇俏。
黎芳蔼看着她,忽然感叹:“阿辞,你笑起来真好看!大师兄要是看见了,肯定走不动道。”
阿辞脸一红,赶紧咬了口糕点,“你说什么?”
“我说实话呀。”黎芳蔼凑近她,压低声音。
“大师兄虽对师弟妹们好,但总是有些距离,硬要形容的话,便是隔了一层。他对你不同,在你面前,他总是细致入微。”
阿辞耳根烧得厉害,轻声解释:“那是……那是他人好。”
顾晏清人好,这是她早前下的定论,现在她依旧如此觉着。
黎芳蔼刚喝进去一口水,闻言,差点被呛得喷出来,“大师兄是最不爱管闲事的人,也不愿和人扯上什么关系,但他在你面前,从来没有拒绝过。”
是嘛?
顾晏清第一次见她时便对她很友善,总不可能是第一眼便喜欢上了吧,所以,一定是他人好。
阿辞不说话了,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在心中腹诽。
阿辞这模样摆明不信她的话,黎芳蔼还想说什么,一抬头,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愣住了。
“蓟师弟?”
阿辞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蓟星驰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玄衣,明明没有风,高束的长发还是在空中轻轻晃动,似乎刚来不久。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人,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阿辞觉得,他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
“阿驰哥哥?”阿辞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看着阿辞朝他走过来,蓟星驰也上前两步,打量着她,“来瞧瞧你。”
阿辞脚步轻快,裙摆在脚边绽开花来,瞧着精气十足。
她很好,比在那些模糊碎片中看到的她好太多了,蓟星驰忽然有点心安。
阿辞仰头对上他的眼,有些懵,“进来坐呀,站在门口做什么?”
蓟星驰的脚步微动,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止住他的步伐,“蓟师弟出关了?伤口可有好全?”
顾晏清刚来便瞧见这一幕,这两人一前一后地站在门口,蓟师弟的身影将阿辞挡了个干脆,像是在说些什么,半天不动,黎芳蔼在远处坐着,看得津津有味。
“多谢大师兄挂怀,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蓟星驰转身,露出被遮挡的阿辞。
阿辞猝不及防与顾晏清对上眼,他眼尾微沉,幽蓝之色一闪而过。莫名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蓟星驰礼尚往来:“大师兄的伤如何了?”
“药泉很有效。”
“那便好。”蓟星驰点点头。
大师兄受的伤与他的相比,只重不轻,回门后居然不曾闭关疗伤,他听闻时只觉惊讶。
如今,瞧着回避大师兄视线的阿辞,蓟星驰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好像变了,有一种他插不进去的东西,或许,如今他也无心再插进去。
“阿辞,我给你带了些东西。”蓟星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匣子,递过去,“陈药师说这些药材对调养身体有好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阿辞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眼,是一些晒干的灵草,品相很好,根本不像是随便拿的,她笑了笑:“多谢阿驰哥哥。”
“阿驰哥哥”这个称呼从前顾晏清听了会难受,幻境中那么多年,如今,他早就遗忘了被这个词支配的恐惧。
蓟星驰想说“不用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好好养着。”
他的目光从阿辞身上移开,落在顾晏清身上,又很快移开,“那我先去练功了。”
“蓟师弟不坐一会儿吗?”黎芳蔼在后面喊,满是困惑,“有糕点,还有灵果!”
蓟星驰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改天。”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阿辞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手里的匣子被一只手接过,“阿驰哥哥好像变了。”
黎芳蔼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闭关嘛,都这样。再厉害的人闭关之后都会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阿辞。”顾晏清将匣子放好,手里又端来一碗药,“该喝药了。”
阿辞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
苦的。
她皱了皱眉,一饮而尽。
顾晏清从袖中掏出一颗梅子,递到她嘴边,她张口接住,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你今天来得有些晚了。”
“门主找我有事。”
“什么事?”阿辞的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是单纯的关心。
他忽然笑了:“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伤势。”
阿辞“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把空碗递给他,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时,顿了一下,他的手很烫,比平时还要烫一些。
她问:“你发烧了?”
顾晏清摇头:“没有。白泽血脉,体温本来就高。”
“可是比昨天烫。”
顾晏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她正仰着头,认真地打量他的脸色。“你看什么呢?”
“看你有没有说谎,你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顾晏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
阿辞瞧着他的动作,忽然捂着嘴止不住地笑:“你说谎了。”
根本没有什么说谎耳朵会红的说法,他只有亲近时耳朵才会红,他这动作分明是心虚。
顾晏清的手顿在那里,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笑着转身,走回院子里,坐在黎芳蔼旁边,朝他招手。
黎芳蔼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着话本,还分神招呼他:“大师兄,你也坐呀,这糕点可好吃了。”
顾晏清走过去,在阿辞对面坐下。
黎芳蔼在说话本里记载的趣事,说得眉飞色舞。
阿辞听着,时而哈哈笑着,时而附和。
顾晏清在一旁充当小厮,独属于她一人的。
她低头喝茶的时候,他便为她添茶;她笑得厉害的时候,他便为她顺气;她认真听黎芳蔼说话的时候,他也瞧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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