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骆野悠悠转醒,宿醉后模糊的视线张开条缝,光亮倾泻进眼睛。
是陌生的房间,骆野下意识警惕地半撑身体,却发现自己上身不着寸缕,惊疑地扫视四周。
荆小花闯进他的视野。
荆小花枯坐在飘窗,垂头斜倚着,手里攥着手机,长发遮住了他的神情。
若非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骆野会以为他睡着了,骆野动了动,发出一点声音,见荆小花缓缓扭头看过来。
骆野一怔——对方眼眶泛红,往常清澈的瞳孔里多出许多红血色,晦暗不明地看过来,黑压压的没有神采。
“你……”
骆野心下一惊,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在做什么?”
荆小花直勾勾凝视骆野,不说话,也不动,好像没有生机的木偶,脸色是通宵后产生的惨白。
半晌,荆小花瞳心微动,跳下飘窗走过来,眨了眨酸涩的眼眶,居高临下俯视骆野。
骆野无所适从,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倏地,荆小花重重扑向他,像一颗巨石砸在胸口,用力抱住他的脖子:“骆野……”
“怎,怎么了?”
荆小花:“大骗子!”
骆野有些喘不过气,不明所以回应拥抱,又迅速将左臂收回到毯子里,只留右手在荆小花背上摸了摸,他听出荆小花的哽咽。
荆小花不知道在飘窗坐了多久,只穿了薄薄一层家居服,身上的面料传来丝丝凉意。
骆野迷茫地拍了拍:“到底怎么了?”
“你自己看!”荆小花松开他,丢过来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小框照片,总显示有一千多张,几乎构成了一册压缩了时间的连环画。
大多是昏暗色调,偷拍视角,画面挤在一格格夹缝中,只一眼骆野就愣住了,即便小窗不显示全景,但那些建筑色彩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荆小花嗓音艰涩,低低道:“我全都看完了。”
骆野心神俱震,指尖颤栗的动了动,下意识眼神闪躲,偏过头去没拿手机。
荆小花看他不接,自己拿起点开一张。
照片中,许多穿蓝白条病号服的人举止怪异,手拉手围着一个看书的男人,像是某种光怪陆离的祭拜,男人无趣地不予理会,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又翻一张,还是一片片蓝白条的杂乱身影,往下翻许多张,内容都相差无几。只是照片中的男人从一开始眼神轻蔑,后来变得麻木,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
还有几张,是护士们在抓一个逃跑的病人,扯出一片模糊不清的背影,但荆小花认得出,这个背影属于骆野。
荆小花僵着嘴角,大概翻到几十张时,骆野按住了他轻颤的手指:“不看了,荆小花。”
荆小花复杂地掀起眼眸,对上骆野一潭死水的眼眸。
骆野接受了已经暴露的事实,他像接受审判般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原来还找了人跟踪,我都不知道。”
“盛哥给我的。”荆小花说,“他曾经一直在想办法救你出来,派人混进去偷拍取证,这些都是证据。”
“嗯。”骆野低低垂眸,“我知道了。”
死一般寂静,两个人都没说话,骆野在几秒钟内神形俱灭,迅速做出了判断,似乎早已有心理准备。
他灰败道:“我……这就离开,不会纠缠你了。”
“你说什么?”
骆野嗓子干涩,吐出的字眼像在逼自己吞刀片,说:“放心,你不会再被一个疯子纠缠,我知道你不喜欢。”
荆小花操了一声,想拎骆野衣领子给他一锤,骆野却没穿衣服。他怒不可遏看过去:“我一夜没睡守着你,心疼你,恨不得冲进照片一把火把那鬼地方烧了,你就跟我说这个?!”
骆野僵了僵,怀疑听错了什么。
荆小花:“我他妈的是什么没人要的垃圾吗!你昨天答应的话全答应进狗肚子里了?昨天是谁眼巴巴要我救,谁他妈冒雨赶过来装可怜,谁他妈按着我亲!”
“给我下完迷魂汤,你拍屁股走人?”
荆小花怒目圆瞪,不得不掏出烟来点上,点了几下,雾白色的烟雾弥漫开。荆小花咬着烟,恶狠狠抽上一口。
骆野便煎熬了一支烟的时间,眼底一片死寂,仿佛一口黑洞洞的枯井,渗不进去光,让人看不到井底淤泥下藏了什么。
薄荷香烟一寸寸燃尽,复杂的视线交汇在一起,荆小花呲牙道:“今天你敢出这个门,我砍断你一条腿。”
谢逍在隔壁听到了动静,闯了进来:“喂喂,小声点!”
“你出去,我非跟他掰扯明白。”荆小花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摔过去一只抱枕。
谢逍牢牢接在怀里,关上门小声说:“早饭也不吃,再闹外公听见了,俏俏,桑姨那边催了,快收拾收拾出发。”
荆小花一夜没睡,满脸遮不住的憔悴,抹了把红眼眶:“知道了,这就去。”
扫墓的时辰耽误不得,荆小花剜骆野一眼,丢下一句:“我回来要是见不到你,那你这辈子都藏好了,别让我找着。”
多荒唐,似乎角色调转,这种话是从荆小花嘴里说出来。
骆野神思惶惶,感觉天旋地转,像个消化不良的病人被塞了山珍海味,只能望而却步,尝到自己舌根发苦。
他后知后觉一顿,下床抓起被叠放整齐的外套,匆忙追了出去,脚步跌跌撞撞。
荆小花已经和家人离开荆园,不见方才嚣张的身影了。
“咋回事儿啊,把人扔这不给饭吃?”老陆一脸迷惑,对着竹影斑驳的影壁发牢骚。
他起晚了,醒来后发现荆小花家一个人都没有,人生地不熟的找出来,这荆园弯弯绕跟鬼打墙似的,终于在南边的一处门廊下看见骆野。
骆野面无表情坐在那儿,仿佛丢了魂,老陆的吐槽他听见了,分不出神理会。
老陆:“有花儿这么待客的么,他人呢?”
骆野终于出声:“扫墓。”
“哦哦对,今儿清明。”老陆一拍脑门,“那咱们呢,要不要留个信儿先走,这都饭点了,也不能干等他。”
正说着,老陆那边进来一条讯息,他低头划拉两下,坏笑道:“【晦】那边有变化,主动约咱们。”
骆野喃喃接了句什么。
老陆没听清:“什么?”
“他好像哭了。”骆野心不在焉自语。
清明小雨,整座南京城都烟雨朦胧,像蒙上一层灰白的水纱帐。
给外婆和爸爸扫完墓,荆小花眼圈红肿,荆时桑在后面捏了捏他的后脖颈。好在是清明,似乎在这天怎么悲伤都不显眼,没人会质疑悲从何来。
回去后荆小花心急如焚下了车,直奔西厢去,谢逍忙跟上了:“待会儿还有拜师礼,你干嘛去?”
“我找骆野。”
“那你让我跟外公怎么说?”谢逍急道,“能不能先别任性?”
荆小花知道骆野什么性格,万念俱灰下做出什么举动都有可能,那种事有前科,所以顾不上眼前:“随便,我现在就要见骆野。”
“荆吉!”
谢逍拉住荆小花的胳膊,顺势搭上了手腕的经脉,脸色一沉:“呼吸,给我好好呼吸。你乱什么?”
前有谢逍阻拦,后有荆时桑走近,荆小花没能回到西厢,灵魂像被绑架似的,在后山剑炉见证完殷弈明的拜师礼。
礼毕,荆小花跑出去,一声嘹亮的口哨响彻后山——油光锃亮的黑马应声而至,他翻身骑上,直接策马回到荆园。
后山的马平时野惯了,从不进前院,黑马在临门一脚时撂了蹶子,前啼高高扬起,荆小花直直摔下马背。
“操。”他吃痛地滚了一圈,爬起来,“你也和我作对!”
即使预感强烈,荆小花回到西厢第一眼没看到骆野时,还是被巨大的不安包围了。他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山不是山,水不是水,确定骆野悄无声息离开了。
这时他已经搜到了鸽房,想来骆野也不会在里面,便跌跌撞撞往外走,忽然他脚步一顿,荆小花转身推开了房门。
老陆抿了口茶,这次【晦】的主理人创爷没有带人,自己来的。
骆野没了昨夜在酒桌上的和善,冷淡开口:“我需要一个你们内部统一的答案。”
老陆不经意间瞥着窗外,忽然“卧槽”了一声。
骆野不悦地随声看去,老陆搁下茶杯踱步到窗边,满脸的惊奇:“我去,我眼花了?蝗虫过境啊?”
只见南京上空,黑压压一片芝麻大的影子,飞掠过高楼大厦。
骆野嫌老陆没正行,面色不虞道:“老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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