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大人这般看着我,莫非也觉得我手段凶残不仁?”
言慎没有立刻回话。
他心里清楚,只做到这种程度,对曾端了谢家满门的谢予而言已是收敛。若非还要留着谢硺回京作证,估计他们现在连谢硺的骨头渣子都看不到。
毕竟,就连自己,有时也会冒出那种……那种想法。
只是想起那些人的脸,想起他们如何狞笑着戕害言家五十六条人命,他有时也会冒出那种不合礼数,狂悖到近乎疯魔的念头。
想将那些人的皮肉寸寸剜尽,筋骨根根敲碎,想将世间千万种刑法一齐施加于其身,让他们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楚中一遍一遍地求饶谢罪。
现在他光是想想,一直沉寂的心就狂跳不已,血液也能跟着滚起来,更何况是那些人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还落到了自己手里。
所以在这方面,他倒是能理解谢予。
脸颊有些发烫,想必是炽热的念头牵动着气血也翻涌起来,素雪下泛出薄薄的红。言慎侧过脸,将脸上的异样藏在碎发的阴影里。
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
“说一声。”
谢予唇角一动,有些意外:“什么?”
“下一次动手前说一声,”言慎重复了一遍,又补充了一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谢予略微迟疑一瞬,似乎不太相信这是言慎会说出的话。
半晌后,他才半带轻笑地回道:
“行。”
两人在这边说着,那边的侍从还愣在原地没走,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只因他的事务还未禀完,本欲再报,怎料抬眼就见言大人转头走到廊下,和那位不知为什么要扮作仆从的谢将军谈着什么。
虽不知二人在谈论何事,但那不容他人近前的架势已是显而易见。
侍从左思右想,终是硬着头皮挤进来,在两人言语刚歇的间隙,禀道:“大人……”
话刚起头,两人的目光便转过来,齐齐看向他。
顶着沉沉的压力,侍从语速飞快:“知州大人那边的人来报,说大人来得突然,本应早备接风仪仗,如今多有失礼,特地在州衙中设宴,为钦差大人接风洗尘,也为感念大人在壶州这些时日的操劳,请您务必赏光……”
言慎还没听完便已皱了皱眉。
这次不知他们又要搞什么名堂。
前些时候,知州龚如海便谴人送来成堆的厚礼,甚至还送来两名模样姣好的伶人,说什么供钦差解闷,其实揣的什么心思一看就知道,无非是想安插眼线摸他的路数。
这倒没什么,让人送回去就是了,言慎也不在意。好巧不巧被谢予撞见了,那人靠在门边,意味深长地道了句“言大人真是艳福不浅”。
好好一个人就多余长张嘴,那回言慎头一次萌发了用药给他毒哑的念头。
果然,那厢这时又开口了,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不知道他们这回又要准备什么‘大礼’,言大人可要小心了,别到时候回不来还要我去捞你。”
言慎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心中已经再盘算该怎么给他药哑了。
月白风清,华灯初上。
壶州州衙后堂中,丝竹管弦袅袅不绝,华彩灯火映得满堂生辉,烛影摇红间一片靡丽景象。
该来的人却始终没来。
魏亭和龚如海等得焦灼,心思一个比一个重,不知言慎究竟会不会来。
不知等了多久,曲已唱过三首,黄花菜都要等凉了,仍不见人影。龚如海心中焦躁不安,正准备派人再去催请时,外头终于传来期待已久的通报声。
两人脸上焦躁的神色一扫而空,转为欣喜。
可算来了!
唱报声罢,一道湛然素影自浓墨中化中,徐徐映入眼帘。
烛火葳蕤,华光映在来人的衣袖上,流转出细细的银辉,更衬得人芝兰玉树,不占尘俗。
走入堂中时,连丝竹之声似乎都慢了一瞬。
言慎向魏龚二人略一颔首:来时有琐事耽搁,让两位久等了,还望海涵。”
“言大人能拨冗前来,已是我等的荣幸,何来久等之说。”
魏亭起身相迎,圆脸上熟稔地堆起笑意,一旁的龚如海也跟着附和几声。
各自心怀鬼胎的寒暄过后,言慎由侍从的指引着落座,两名随从默然退至身后,不动如山。
这两人是他从卫队中随意点来的,五年前谢予曾跟魏龚两人打过几次照面,为了以防万一,他并未跟来。
而且,这种场面并没有多难应付。
御史台查人办案,少不了与各路官员周旋,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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