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卯初时分，京城城门下。
“长亭，咱们两个就这么走了？”宁逸王僵坐在马上，满脸不悦，“茵茹怎么办？苏玉淑又怎么办？”
林长亭叹了口气，眉头微蹙：“这案子来得急，户部那边忙着核算，实在是推脱不得。制勘院刚刚交到我手中，我岂能在这个时候放任不管……若是无所作为，那才是把陛下的话柄递到贾渊那帮人手里。你放心，这案子不算大，算上赶路时间，三日足以。”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了。”他重重地抚摸着马匹的鬃毛，“陛下答应了我，会拖延此事。若你真是担心茵茹，这次就别再装疯卖傻，好好协助我，我们才能早些赶回来。”
宁逸王扁扁嘴：“那你的苏掌柜呢？你也放心？”
“不放心。”林长亭笑笑，“但我相信她。这次走得急，走前来不及与她相见……但是我替她求了东西，想来也足以护住她一些时日。”
“你啊你。”宁逸王忍不住用手肘怼了怼他的肩膀，“你这人，啧啧啧，精明得很。不过话说回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
“嗯？”
林长亭瞪大了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无辜模样。
见他装傻，宁逸王便心知肚明。
“长亭……我劝你不要隐瞒了。”他罕见地正经起来，一双浓眉紧皱，竟也有几分文臣的正直模样，“你们二人感情笃定，若是你再不全盘托出……时日越拖越长，苏玉淑又是个刚直性子。你说……到时候她会如何想你？”
“我知道，我打算……”林长亭语气微顿，似是自嘲似的笑了笑，“等回来，等事情都解决了，我一定郑重地告诉她。然后就向她家中提亲，我一定要给她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我一定要让她成为全东梁人人都艳羡的新娘。”
宁逸王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多一定……但愿还来得及。”
林长亭握紧了缰绳，却没再开口。
城门在晨曦中缓缓开启，两队亲卫率先策马而出，土冻得结实，马蹄间扬起一片沙尘。他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玉淑……等我。”
自那日寿礼后，玉海亭的生意便是一飞冲天。前来购买的贵女们几乎要踏破了玉海亭的门槛，甚至还有几家商人巴巴地前来求见，想要攀一攀关系。
苏玉淑忙得脚不沾地，她亲自守在店里，甚至比伙计还要忙上三分——
她怕。她怕自己停下来，怕自己会胡思乱想。
茵茹此刻还在宫中，她除了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以外别无他法。林长亭的提点还在耳畔，她绝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便是连自己也难逃粉身碎骨。
人群中又是一阵喧闹，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身着官服的内侍屏退人群，大步招摇到玉海亭的牌匾之下：“圣旨到——玉海亭苏玉淑接旨！”
店内众人顿时哗然，纷纷跪倒在地。苏玉淑已接受过一次嘉奖，这次她不再惶恐，而是大大方方地跪倒在地，静待内侍宣纸。
“玉海亭掌柜苏玉淑，匠心巧运制奇香，敬献太后寿礼甚合心意。特赏赐云锦十匹、东珠百颗、宝石十盒，另赐'巧手慧心'匾额一方。钦哉——”
苏玉淑跪地接旨，指尖触到圣旨冰凉的绫缎，耳边是人群高昂的欢呼声。她眼看着禁军们将东西抬进后院，可脸上却无半分笑意。
那夜圣上分明已经给过了赏赐，眼下这些又是从何而来……
内侍看穿了她的心思，便拉着她行至一旁，悄声道：“苏掌柜不必犹疑，这些赏赐是林大人走之前，特意向圣上求的，为的就是让人看看你苏掌柜的地位和派头。眼下东西已经送到，咱家先告辞了。”
“多谢内侍。”
“诶，苏掌柜何必拘礼。”内侍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这宫里谁不知道您苏掌柜得了圣上青眼呀，这都是应该的。您就好好受用吧，今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奴婢就是了。”
苏玉淑目送内侍远去，手中那卷圣旨却似有千斤重。她转身望向店内，伙计们正兴奋地清点着赏赐，云锦在日光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泽，东珠盛在檀木盒中，颗颗圆润饱满。
“掌柜的，这匾额挂哪儿？”伙计搓着手问，眼睛瞪得溜圆。
“先收进库房。”苏玉淑将圣旨交予绿萝保管，声音依旧平淡，“都别在这儿聚着了，各忙各的吧。”
“小姐……你不高兴吗？”石竹默默为她披上一件披风，“怎么看上去这样惆怅。”
“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眼下我们必须要谨慎行事，不好太过高调。”苏玉淑拍了拍她的手臂，“没事的，不用担心。”
“苏掌柜的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这声音的主人，苏玉淑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了。
她缓缓转过身，面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驸马爷今天怎么有雅兴光临玉海亭？还是想给公主殿下买些脂粉香盐吗？快里面请。”
贾骐嗤笑一声，他踱着步子，迎着刺眼的阳光看向玉海亭的牌匾。不知怎的，苏玉淑觉得今日的贾骐和往日似乎有些不同——
没有那么急躁、没有那么招摇，更没有那么蠢。
他的目光里写着自己看不懂的情绪，一举一动之间居然与那一日的长公主有几分相像。
“苏掌柜客气了。”贾骐收回目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本驸马今日前来，并非为了采买。”
他抬手屏退了随行的仆从，独自踏入店中。苏玉淑不动声色地示意石竹退下，自己则引着贾骐向楼上雅间走去。店内伙计们识趣地散开，各自忙碌，替大小姐守好她这来之不易的天下。
“驸马爷有何指教，不妨直说。”苏玉淑为他斟上一杯清茶，“年节时分生意繁忙，民女还要照看生意，耽搁不起太多时辰。”
贾骐端起茶盏，却并不饮下。他竭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善，可那双挤在一起的小眼睛却令人无比作呕：“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苏掌柜。你也知道……怀谦县主现在的处境吧？”
苏玉淑心下一惊，贾骐找上门来时她便有所怀疑，却没想到他竟如此直白地提及茵茹。她稳住心神，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怀谦县主金枝玉叶，如今正在宫中侍奉太后，何来处境一说？驸马爷真是说笑了。”
“苏掌柜何必装糊涂。”贾骐将茶盏轻轻搁下，瓷器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闷响，“你那夜在万德殿上，不是什么都看见了吗？你们二人如此交好……苏掌柜，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信你会不知道她的和亲之事。”
她缓缓放下茶壶，抬眸直视贾骐：“驸马爷此言何意？民女不过是区区商贾，怎敢妄议宗室之事？”
“商贾？”贾骐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尖细刺耳，“苏掌柜，你还当自己是个寻常商人不成？能让林长亭为你求来圣上两道恩旨，能让太后寿宴上独你一人献的礼得蒙青眼。哈哈哈，你这商贾，可比朝堂上那些三品大员还要体面。”
苏玉淑笑得乖觉，只是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紧：“驸马爷请慎言，我不过一寻常商人，可万万没有那样的尊贵。”
贾骐口中发出“啧啧”之声，神情充满遗憾：“苏掌柜既然这样讲，那本驸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怀谦县主和亲之事已成定局，我还以为你会在意的，真是没想到。告辞。”
“慢着。”
苏玉淑出声唤住他，声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驸马爷既然特意寻来，想必不是为了与民女说这几句闲话。县主之事……民女确实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驸马爷究竟想说什么？”
贾骐闻言，缓缓转过身来，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他重新落座，姿态竟有几分闲适：“苏掌柜果然是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他压低声音，“本驸马今日前来，是想与苏掌柜做一笔交易。”
“交易？”苏玉淑眉心微蹙，“民女一介商贾，能与驸马爷做什么交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