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路铮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不是那种被人跟踪的感觉,是更轻的、更散的,像很多只眼睛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落过来。
她停下脚步,那些视线也跟着停。她转头,它们就散了,只剩一些细小的光点在废墟间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她好奇凑过去看。
是一群小孩,蹲在倒塌的钢架下面,身上裹着破布,脸上全是灰,只有眼睛是亮的。
那些光点是他们手里攥着的碎玻璃反射出来的——天穹城的灯光透过废墟的缝隙,打在碎玻璃上,再弹进她的眼睛。
路铮凑过去的时候,那群小孩齐刷刷地往后缩,像一群被惊动的老鼠。
其中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块比她拳头还大的碎玻璃,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把玻璃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跑。其他小孩也跟着跑了,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在废墟间响成一片。
路铮蹲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她保持着弯腰凑近的姿势,膝盖半曲,屁股撅着,活像一个被点了穴的□□。
阿红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一声:“胆小鬼。”
路铮直起身,心想:你管那帮蹲在黑暗里一声不吭盯着你看的小孩叫胆小鬼?换谁凑过去都得吓一跳吧。
她快走两步,贴到阿白旁边。阿白走路没有声音,靴子踩在碎石上连一点响动都没有。
路铮只顾着回头看那群小孩有没有跟上来,没注意脚下,一脚踩上了阿白的鞋跟。
阿白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点,慢到路铮不用赶也能跟上的程度。
路铮看着阿白后脑勺上那根垂下来的白色布带,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走路不看路,差点把瞎子绊倒。很好,非常出色。
三个人穿过废墟,走到一间房子前面停下来。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一间用铁皮和钢架搭起来的棚子,比路铮之前住的公寓还破。门是歪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口的台阶缺了一角,上面长了一层青苔。但门缝里透出光来,暖黄色的,和断骨地下室里那盏灯一样的颜色。
阿红停下来,转身对阿白说:“好好照顾她,别让她死了。”
阿白点了点头。
阿红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要走。
路铮愣了一下,“你去哪?”
阿红没回头,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我又没有照顾你的义务。我还有事。”
灰夹克的背影在废墟间越来越远,红色的头发在惨白的灯光下晃了几下,拐了个弯,不见了。
路铮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眼睛上蒙着白布、从头到尾只说过两个字、走路没声音、连呼吸都轻得像不存在的人。
所以现在,她要照顾一个瞎子?
路铮看着阿白那张安安静静的脸,又看了看那间歪歪扭扭的铁皮棚子,又看了看阿红消失的方向。
她忽然很想问一句:你们这个组织的入职培训到底在干什么?
但阿白已经推开门走进去了,门缝里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路铮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虽然房子外面破得像个垃圾站,但里面倒还行。
客厅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净水器,厨房的灶台上摆着两个锅,锅底锃亮,看得出来经常用。墙上挂着几张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地图,边角都卷起来了,但被人用胶带仔细地贴好了。
阿白走过客厅,在走廊第二间房门口停下来,侧了侧头,示意路铮进去。
路铮探头一看。
一张单人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枕头看起来挺软。旁边有一个衣柜,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几件叠好的衣服。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灯,灯泡是暖黄色的。房间角落里有一扇小门,推开一看是卫生间,马桶和淋浴喷头都有,虽然旧,但干净。
她打开衣柜,里面除了几件外衣和裤子,还整齐地叠着一摞内衣内裤,新的,标签还在,尺码看起来正好是她的码。
路铮拿起一条看了一眼,又放下,沉默了片刻。
这年头,绑匪的待遇都这么好了?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重新像个人了。热水冲掉了一身的灰和冷却液,头发上的黏菌终于没了,脚底的伤口被肥皂水蜇得有点疼,但还能忍。她换上柜子里的衣服,深灰色的运动裤,黑色的长袖,都大了一号,穿在身上晃晃悠悠的,但很舒服。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床垫软硬适中,枕头高度刚好,被子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路铮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好舒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路铮睁开眼,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晚上七点。她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拖鞋出了房间。
经过阿白的房间时,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开灯,也没声音。
路铮探头看了一眼,床上没人。
她没在意,这些人,一个个都神出鬼没的。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东西不多。几个鸡蛋,一块鸡胸肉和鸡排,半把青菜,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剩的米饭,还有几包泡面。
路铮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灶台上,看着这几样食材,沉默了三秒。
三个人吃肯定不够,两个人勉强够。
她叹了口气,拧开了灶台的火。
二十分钟后,阿白走进厨房。
她站在门口,微微侧着头,锅铲碰撞的声音,汤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还有路铮嘴里咬着筷子含混不清的自言自语。空气里飘着一股香味,煎鸡排的焦香混着粥的米香,还有一点点葱花的味道。
“你在干什么?”阿白问。
路铮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在锅里搅,头都没回,“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她用抹布垫着锅耳,把砂锅端到灶台边上,掀开锅盖的时候蒸汽扑了她一脸,烫得她往后一缩,眼镜片上全是白雾。她用手背蹭了蹭镜片,把粥搅了搅,盛了一碗。
煎蛋和鸡排已经装在盘子里了。路铮一手端一个盘子,胳膊肘夹着个碗,歪歪扭扭地走到餐桌前,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好。
她走到阿白旁边,拉起阿白的手,把筷子和勺子塞进她手里。动作很直接,甚至有点粗鲁。
“粥在你面前偏左的位置,碗离桌边大概一个拳头。煎蛋在粥的右边,鸡排在煎蛋的右上方。粥很烫,吹一下再喝。”
阿白没说话,但她的手在桌上轻轻摸了一下,确认了每样东西的位置,然后拿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路铮在对面坐下来,面前是一碗泡面,面上卧着一个煎蛋,蛋边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她夹起蛋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了一句“烫”,然后继续吃。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路铮偶尔抬头看一眼,确认阿白没把勺子怼进鼻孔里。当然没有,阿白吃东西很稳,每一勺都准确地送进嘴里,比路铮这个看得见的人还准。
吃完饭路铮把碗筷收进水池,冲了冲,没洗。她懒得洗,明天再说。
她回到房间,刚在床上躺下,门被敲了两下。
阿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她走进来,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了一步。
路铮拿起来看了看,表盘是深蓝色的,玻璃面很干净,表带是黑色的皮质,扣环上刻着一串很小的数字。
连路铮这种对奢侈品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看出它值钱。那种质感,那种光线在玻璃面上折射出来的弧度,不是地摊货能有的。
“这是什么?”
“过几天就有用了。”阿白说完,转身走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声音。
路铮把手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戴在左腕上,大小刚好,像是比着她的手腕买的。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大概就是加入组织的礼物。
别人加入反抗军发枪发弹药,她发一块表,也行吧,至少比没有强。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右手不自觉地转着左手腕上的表,转了几圈,觉得无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了翻。
里面有一本本子,一支笔。
本子封皮是深蓝色的,和表盘一个颜色。
路铮把本子摊开,咬掉笔帽,在第一页写下第一行字。
她写了一篇日记,内容如下:
《关于我穿越到赛博世界被迫加入反抗组织并且和一个瞎子同居这件事》
一
今天是我加入“蝼蚁”的第一天。
不,准确地说,是“被加入”的第一天。
我甚至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全称是什么。
蝼蚁,就两个字。
我怀疑他们根本没有全称。如果有人问“你们组织叫什么”,他们就面无表情地答“蝼蚁”,然后等对方愣住的时候,一拳打在对方脸上。非常实用的战术√
二
这个组织目前我见过四个人……
算了,以后再说吧,我现在不想提这件事。
三
晚饭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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