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司韶瑶穿戴整齐,到景孝宫请辞。
太后听明缘由,即刻便恩准了,又依依不舍地叹道:
“难为你有这般孝心。你们父女向来聚少离多,如今忠义侯病重,你回去瞧瞧也好。只是哀家这处倒是冷清了。”
司韶瑶谢了恩,说:
“能得太后看重,孙媳感激不尽。待爹爹身子好转,孙媳便回宫来侍奉太后。”
太后蔼然笑道:
“这孩子总是这般机灵,怨不得哀家喜欢呢!兰姑,你让太医院多派些人,随太子妃一道省亲去。”
“是。”
兰姑应诺下,随后悄悄告退了。
司韶瑶松了一口气。
难得太后心疼她,加派了御医。爹爹的病大概能有着落了。
她叩谢了恩典,从景孝宫出来。到了宫门口,一应人马软轿已备齐。
顾应珩立在轿边等候。
他穿着新制的蟠龙绯袍,比平常收拾得更整齐。
若不是面上笼着淡淡愁绪,乍一眼瞧去还以为是有喜事。
司韶瑶远远瞥见,心头一暖。
东宫事多繁杂,他已陪她胡闹了几日,这会儿又撂下事来相送,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司韶瑶让舆夫加快了步伐。
到了顾应珩跟前,她略带嗔怪又撒娇道:
“不过回侯府一趟,要是爹病情好转,我即刻就回宫了,你何必大张旗鼓来送呢?
要是落下正事,被皇上斥责了,我可不担这个责!”
顾应珩摇摇头道:“我没甚么要紧事。”
他嘴上笑着说话,眉间却依然微微皱起。
司韶瑶略起了些诧异,转念一想,或许,珩哥也替她为爹爹发愁罢。
正琢磨着,手里忽而被塞进了一块凉凉的物什。
司韶瑶摊开掌心一看,原来是枚龙凤纹玉佩。
这块玉佩是御赐之物。顾应珩常佩在腰间,除了就寝,几乎不曾摘下来过。
司韶瑶越发纳闷了:
“你将这般贵重的玉佩交给我作甚?难不成还怕我出宫跑了么?”
顾应珩笑了笑,应和道:“我是很怕呢!”
他又从袖间取出一封糊好的信,交到司韶瑶手中,叮嘱道:
“瑶瑶,这里头写了些要紧的话,你回了府再拆看。”
神神秘秘的,这人葫芦里卖着甚么药呢?
难不成信里有锦囊妙计,还是千古秘方,能救爹爹的性命?
司韶瑶不解,撅了噘嘴,忍着好奇心暂且收下了。
她辞别了顾应珩,坐上软轿出宫去。
轿夫走出去了半条路。司韶瑶一回头,发现那个绯袍身影还杵在宫阍边。
她落下了轿帘,止不住偷笑。
顾应珩这笨瓜,居然在宫门口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也不怕旁人笑话太子没骨气。
笑过一阵,她思及侯府情况,又叹起气来。
不知父亲病情如何了。
他一向刚严,这回却特意着人来宫里递话,恐怕时日无多……
司韶瑶思忖着,又快滴下泪来,忙吸了吸鼻子。
无论情形如何,她决不能摆出一副软弱样。万一爹真有不测,合府上下诸事还须她打理呢。
思及此,司韶瑶振了振精神,一心已飞回了娘家。
***
忠义侯府离皇宫并不远。卫队行进了大半个时辰便到了地。
司韶瑶下轿,一抬眸,却发现为首跪迎之人是父亲。
她大惊失色,顾不上礼数,忙过去搀扶起父亲,急急问道:
“爹,您怎么出来了?不是说,您病入膏肓么?”
“这是哪门子的谣言?你爹我硬朗着呢!”
司韶勇毅站了起来,满面惑色。
“无非是这几日天热,旧伤复发火气,贴上几副药消消炎就罢了。”
司韶瑶不信,以为父亲在逞能。
她上下打量了一整圈,确认父亲好好的,方才疑惑道:
“怪了,昨日有宫人来说,爹缠绵病榻,差人递话要我回府……?”
司韶勇毅闻言,亦是万分纳闷:
“老夫何时差人递话了?倒是一大早,有人来报信,让老夫迎接太子妃省亲小住。瑶瑶,不是你遣来的太监么?”
司韶瑶缓缓摇了摇头。
父女俩面面相觑,皆是不解其中奥妙。
司韶勇毅先回过神,捋了捋长须说:
“罢了,这会儿干瞪着眼也闹不清楚,容后再查罢。瑶瑶,你难得回府一趟,先好好用一顿膳再说。”
司韶瑶一时半会也没了主意,便点了点头,随众人一道进了屋子。
她心底仍在琢磨这桩古怪事。
宫中,能差遣太监两头胡乱报信的人并不多。
她怕只怕,会不会是栖霞宫那头行事?
可是,将她骗回娘家来又有何用呢?
司韶瑶想不明白。
她看向父亲那头,发现爹爹倒是已收起了疑窦之色。
司韶勇毅终究是个五大三粗之人,很快便将细枝末节抛之脑后,满心底都是重逢之喜。
他面上肃容,并未多露出来,但催人上膳的话已念了好几次。
仆役们很快送饭菜上来。
然而,侯府里换了厨子,菜色比从前差了许多。不提摆盘精致与否,连味道亦如嚼蜡。
司韶瑶问向管事:
“卓管事,难得今年爹爹在京久留,怎么不请几个好厨子呢?”
卓管事为难道:
“姑娘您不在,府里没人拿主意。老爷又朴素惯了,看见有好菜来,反倒怒斥我们铺张浪费。久而久之,厨子身上也懒了……”
“去,我还不知晓你们?成日寻思着偷懒,反倒怨爹爹不是……”
司韶瑶皱着眉,正要再教训他几句,却被父亲打断。
“瑶瑶,罢了。是老夫吩咐的。”
司韶勇毅挥挥手,呵退了卓管事,又对女儿说:
“难得回来,我们父女相聚一场,别理会旁人之事,反而搅了省亲的兴致。”
“是,女儿谨遵父亲命。”
司韶瑶有些不甘心,却也只好憋下话。
她撅着嘴,提起筷来用膳。
不料这时,卓管事却自个儿折返回来,朝两人禀告:
“老爷,姑娘,外头有承运司的人登门,送来了几大车物件呢!”
“承运司?他们来送甚么?老夫没听闻圣上有赏赐啊?”
司韶勇毅纳闷万分,落下筷勺,亲自出去查看。
司韶瑶亦是好奇,跟着出去看。
奴役们已将几十担箱笼抬了府,满满铺了一院子。
司韶勇毅吩咐人打开几个箱子看。
箱里清一色皆是内室用品,还有妆奁、镜台等女儿家的物什。
他登时大惊失色:“这些莫不是侯府里出去的嫁妆?”
司韶瑶也认了出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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