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丫鬟们所言,司韶瑶才离开不足俩月,侯府便乱成了一锅粥。
她费心整顿了半个月,总算将诸事又治理妥帖。
也亏得这一忙,司韶瑶压根没顾得上思索旁事。
奴役们自然也不敢提起主子和离的话。
一切似乎恢复了旧时景象。
她仍是雷厉风行的二姑娘,一手掌管着合府上下要务。
仅夜深人静,独自躲在被衾中时,司韶瑶才觉着身边空了些。
她抚着枕边玉佩,不知不觉中又起了几分鼻酸。
司韶瑶强忍住了泪意,翻了个身,忿忿地暗下决心:
不过相处了几十日罢了,她才不会想念那个负心郎!
天明时分,云燕端着铜盆来伺候。司韶瑶则揉着两个乌青眼圈坐起身。
刚进屏风,云燕这丫鬟便笑得前俯后仰,险些摔了手中的盆。
司韶瑶纳闷道:“怎了,有好事么?让你笑成这般。”
“可不是有好事么,姑娘听了准也开怀!”
云燕边伺候她梳妆,边笑着说起来。
“宫里传来消息,太子被疑是假的。如今人已被囚于东宫内,等圣上审理完,不日便会出裁断哩!”
司韶瑶大吃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才回宫没多时么,怎么又出了疑案呢?”
“听说是皇贵妃揭发出来的,真太子早夭折了,如今这个是冒名顶替的。
他记下了真太子说过的宫中种种,又伪造了胎记,费尽心机欺君。”
云燕说着,对空甩了一记恨眼。
“那就是个假太子,难怪没眼力见,不识我们家姑娘的好呢!”
司韶瑶并未跟着骂,反倒陷入了沉思。
她确认过顾应珩后腰上的红印,确确实实是胎记,并非刺青混淆,怎么瞧也不似是假的。
司韶瑶琢磨片刻,问云燕:“皇贵妃揭发时有哪些证?”
云燕摇摇头:
“涉及宫闱内情,外人又如何得知细处?
奴婢只听了一耳朵门外巷子处的流言,说是石楼县令挖出来的遗骨,旁的就不知晓了……”
石楼县令?那不就是阿茂么?
司韶瑶眉头微微一蹙,更觉其中古怪。
她隐隐有种预感,或许,这局针对的不是顾应珩,而是冲着栖霞宫那位主子的呢?
云燕在旁瞅着姑娘面色,笑道:
“姑娘这是怎么了,却似不高兴似的?姑娘要是不放心,要不再去问问何夫人,弄明白些?
”
问姨母?司韶瑶愣了愣,后知后觉想起来。
姨母是国公夫人,时常进宫与太后、太妃作伴,对于宫中之事,想必比旁人知晓得更清楚罢。
说干就干,她即刻写了拜帖,隔日便登门看望何夫人。
没想到,刚一见面,她还未来得及问,姨母先笑吟吟地开腔了:
“瑶儿呀,姨母正想去寻你呢,你倒先来了!”
何夫人遣散婢女,招招手,让司韶瑶凑近了坐,接着说起正事来:
“唉,你一离宫,太后她老人家牵挂得紧呢,逢人便问你何时回宫。
后来听闻你和离了,太后失落得几天都食不下咽。”
司韶瑶听了,微微动容。没想到太后仍记着她。
抛开身份,她打心底里觉着太后就像是一位疼爱孩子的长辈。
她失落道:“太后她老人家……身子骨还好吗?三日后就是太后的寿宴了,可惜我如今没法进宫去见见太后。”
何夫人笑了:
“怎么没法?太后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赴宴时,必要捎带上你呢!
姨母本想去侯府告诉你,不想你先来了。”
司韶瑶一听,很是欢喜,忙拍手道:
“如此甚好!只是剩下时日无多,我还未准备寿礼,不知姨母有否好主意?”
“瑶儿不必发愁。太后说过,能见到人便好,其余的略表心意即可。”
何夫人兴致正高。司韶瑶想起来意,便悄声问:“姨母,侄女想问一件事……”
何夫人闻言,收了收面上喜色,凝重地摇了摇首,低声道:
“瑶儿,姨母知晓你心事。事关皇贵妃,不是我们能在背后议论的。
姨母只能告诉你一句话,手心手背皆是肉,圣上也正为难呢。”
言罢,何夫人便闭口不谈此事,又说回了替太后祝寿的话。
司韶瑶亦识趣地不再追问。
不过,从姨母的只言片语中,她已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
皇帝会犹豫不决,想必沈贵妃其他呈堂证物也没咬死,或者压根全是伪证。
假使放了太子,那攻讦构陷东宫的贵妃就得落死。
一边是相伴多年、助益颇深的贵妃,一边是皇后遗子。
皇帝会如何选呢?
司韶瑶只是一介深宅女眷,摸不透圣意。
她只知,她并不想见到顾应珩的尸首。
即便他报复、抛弃了她。
但短短一个多月的东宫日子,她过得心满意足。临末,他们相忘便好。
司韶瑶落下眼帘,望向裙头系挂着的荷包。里头藏着那枚玉佩。自出宫后,此物不曾离身。
她终究不忍心,在微微叹息过后,心里有了主意。
能做的不多,无非是尽力一试罢了。
***
进宫贺寿当日,司韶瑶特意挑了一件衬景的梅鹿补服,簪饰则选用碧玉所制的头面,精巧又不至太过夺目。
她带上贺礼锦盒,与姨母同行。
得以进宫者,皆是二品以上的命妇,或郡主等宗室女子,仅有司韶瑶一个白身。
她顶着太子废妃的名号,尽管有意低调,亦不免惹来众多目光。
在周遭侧目中,司韶瑶面不改色,循礼走在姨母身边。
她此番进宫,一为见见太后,二是借寿礼暗行私事。
至于旁人如何看待她,司韶瑶并不欲多想。
寿宴设在园池浮岛,众人渡船前往水榭。
时值盛夏,这处却清凉得很。池面上飘着好几只冰船,又有宫人着力扇风,使水榭附近凉风习习。
司韶瑶入席后,偷偷张望了一圈,发现众妃中唯有沈贵妃穿戴最显眼。
但贵妃面色不虞,似乎压着满心愁绪。
她悄声问向何夫人:“姨母,您瞧妃席那处是怎么了?”
何夫人扫了一眼,亦悄悄回应:“凡有宫宴,她一向是坐圣上侧旁的。”
司韶瑶不再多问,心里则暗暗安定了些。
圣上虽未下正令,却也当众拂了沈贵妃的脸。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被折辱,还得坐满两个时辰,倒不如像顾应珩那般被圈禁了,起码自在些。
她莫名添几分底气,一扭头,又发现太后在对自个儿招手。
司韶瑶忙捧上锦盒过去请安。
太后拉着她的手,喜得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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