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在心中叹气，知晓她还是放不下。
“世兰，有些事，该放下便要试着放下。”
松开扶在肩头的手，胤禛端起一旁茶盏抿了一口，耐心开导。
“如今你已是贵妃，协理六宫，一言一行皆是旁人眼中的表率。若是始终揪着多年前的旧事不肯释怀，遇事便先被情绪左右，日后如何服众？”
年世兰垂在身侧的手指暗暗攥紧，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不甘。
她心里委屈的不行，只觉得皇上处处向着端妃，看不见这么多年自己心底的苦楚，可面对皇上她又向来柔顺，只声音轻轻带上一点鼻音。
“臣妾并非执意不肯放下，只是旧事刻骨铭心，每每想起，心口便一阵阵发疼。”年世兰抬眼望向胤禛，眼眶泛着淡淡的红，“臣妾至今忘不了那天，那透入骨髓的痛。”
她的孩儿，六个月大已然成了形，可就因为齐月宾那贱人没了，她如何能释怀。
皇帝闻此面色微微一沉，握着茶盏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
这件旧事是年世兰心底，最深的一道伤疤，又何尝不是压在他心头多年的一桩憾事。
这么多年，他清楚她的执念，却也清楚整件事内里盘根错节，端妃不过是被迫递药的棋子。
想到此皇帝放轻了语气，少了几分方才说教的意味，多了一丝无可奈何。
“朕知道当年之事，让你痛彻心扉。”
“可这么多年过去，就算一味揪着仇恨不放，咱们的孩儿，也回不来了。”
“端妃这些年缠绵病榻，日夜被病痛折磨，也算得了报应。如今她移居永和宫，不过求个平静度日，到底是潜䣌的老人，朕也不能刻薄寡恩。你如今身居贵妃之位，前程尊荣皆在眼前，何苦日日让旧事折磨自己。”
年世兰鼻尖一酸，积攒许久的委屈涌了上来，眼眶里的泪水险些落下来。
“可臣妾一看见她，便觉得心中不愤恨。凭什么她害了我的孩儿，还能安安稳稳居于宫中，得到皇上的照拂。”
她下意识想要质问，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语气弱了几分，只剩满心的酸楚与不甘。
胤禛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她揽进怀中，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好了，莫要再提这些伤心事。今日乃是你晋封贵妃的好日子，不该被旧事扰了心绪。”
不愿再多纠缠这件往事，胤禛索性转移了话题。
“晚膳已经备好，陪朕一同用膳可好。”
年世兰靠在皇上怀中，心口的郁结依旧沉甸甸堵着，见皇上疲惫，担忧皇上的身子，也顾不上自个难受了，嘴上不再继续争辩，只闷闷地轻轻应了一声。
“……是，皇上。”
胤禛轻轻拍着她的脊背，语声沉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孩子，会有的。”
此言一出，压在年世兰心底多年的酸楚委屈与执念，瞬间轰然崩塌，终是落下泪来。
在人前她是张扬跋扈、盛气凌人的华贵妃，执掌六宫事宜，从不肯露半分软弱，硬生生撑着一身傲骨。
可在皇上面前，她从来只是那个盼着夫妻和睦、盼着儿女绕膝的年世兰。
滚烫的泪珠砸落衣襟，细碎无声。没有大哭，只微微颤抖着肩头，埋在胤禛肩头低声哽咽，将，积攒数年的痛楚尽数宣泄出来。
“皇上……臣妾等了太多年了。可就是……就是……”
年世兰声声凄楚，满心都是无望的期盼。
年年岁岁，她盼龙裔盼安稳，盼心底那道伤疤能够愈合，可到头来，依旧空空荡荡。
看着害了自己孩儿的端，妃安然迁居静养，独享安宁，而她坐拥高位荣华，却始终求而不得。
胤禛心口微沉，揽着她的手臂紧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愧疚。
当年是他亲手埋下的算计，是皇权制衡的代价，欢宜香用的太久了，他也不知世兰还能不能有孕，只能借着这虚无的期许，安抚眼前泣不成声的人儿。
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尾，胤禛声音放柔，掩去所有深沉算计。
“朕知晓，委屈你了。往后好好调养，放宽心绪，一切都会好的。”
年世兰泪眼朦胧，全然信了他的期许。她所有的骄横所有的争锋，所有对端妃的怨毒，归根结底，不过是皇上的偏爱。
此刻靠着唯一的依托，她渐渐收了哭声，只余下细碎的抽噎，默默将所有酸涩，藏进无声的泪水里。
也不知是不是皇帝心中有鬼，还是借此麻痹年羹尧，总之接下来的日子，基本都是华贵妃侍寝。
皇后翻着敬事房的记档，目光扫过纸上的侍寝时日，抬眼看向身侧坐着的华贵妃，语气听不出几分喜怒。
“华贵妃独承雨露，宫中其余姐妹承宠的时日加起来，尚且不及你的一半，果真是妹妹最得皇上圣心。”
年世兰放下手中茶盏，唇角扬起一抹自得的笑意，眉眼间荣光难掩：“娘娘真是说笑了。皇上觉得臣妾侍奉尚可，臣妾自然要多多尽心伺候。”
这番暗含锋芒的挑衅，换作往日，皇后都能从容从容化解。更何况如今她身怀有孕，心境更是稳如磐石，不会轻易被牵动情绪。
皇后轻轻抚了抚小腹，温声缓缓开口：“有妹妹尽心侍奉，本宫自然放心。只是妹妹恩宠这般深厚，也该趁着这份圣眷，早日为皇上添一位小皇子才是。”
一句话轻悠悠落下，精准戳中年世兰心底最深的伤疤。
年世兰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心口骤然一紧。
这么多年她日日盼着子嗣，可一直求而不得。反观皇后，倒是要老蚌生珠。
忍住攥紧绢帕，强压下翻涌的酸涩，勉强维持面上矜傲。
“可不是嘛。”齐妃笑着接话，“不过，如果只是一个公主的话，也没什么意思。”
年世兰本就被皇后刺得心中生疼，闻言直接迁怒。眼底掠过一丝冷戾，唇角扯出一抹嘲讽来。
“齐妃这话差了。若是生下聪明伶俐的皇子，自然母凭子贵。可倘若生个呆呆笨笨，不讨皇上欢心的，反倒招人嫌。况且子嗣之事自有天命，强求不得。不像齐妃姐姐，已有三阿哥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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