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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小说:

死遁后夫君为我殉葬了

作者:

渡青

分类:

现代言情

这句话说完,床榻四边静得只能听见江唯梦自己的心跳声。

赵嬷嬷猜测她难接受,可一想到那方家嫡女真入府后摆给江唯梦的困境,她不得不硬起心肠,正欲再说,却听江唯梦苦笑一声。

江唯梦:“嬷嬷帮着母后抚育王爷长大,王爷是什么人,嬷嬷应当比我更清楚才是。”

赵嬷嬷语塞,她当然知道郁思行是什么性子,可若当真将来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差,眼下什么都不做,无异于坐以待毙。

“王爷不好女色,”江唯梦轻声说起旧事,“我此时纳人进府,所求为何,一眼就能看出来。”

选一个身家清白的姑娘进这后院,然后同她一样守着无边无际的孤寂过活么……

就为了给方韫添堵?

她起先是想过的,甚至都想着择选谁家女儿比较合适,凭郁思行的身份与地位,必然有人情愿,那便算不得她心狠。

可深想下去,江唯梦只觉得疲倦,何必呢?

况且究其根本,方韫也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更早与郁思行遇见,更早进了他的心。

时下风气虽严,但并不迂腐,朝廷鼓励寡妇再嫁,增加人口。

只是勋爵显赫人家为了彰显自己与贫民不同,爱讲那些臭规矩。

江唯梦垂眼,月色如纸,照得她手背惨白一片,她微微抬手覆过去,掌心略带潮意的温暖持久地包过去。

她低声道:“算了吧嬷嬷。”

赵嬷嬷见她忽然直直看过来,像是认命一般,“这事只会消磨我与王爷之间那点微末的情分。”

江唯梦欠身拉住赵嬷嬷的手,浅笑起来,“眼下这门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且看日后吧,夜已深了,嬷嬷也早些回去歇息。”

赵嬷嬷也没想今夜就敲定这事,见江唯梦有意规避,她只好把满腹忧思先藏了回去。

她扶着江唯梦躺下,又仔仔细细替她牵好被角才离开。

江唯梦了无睡意,她睁眼望着锦帐上盛开的合欢花,十指不住摩挲着暖融融的汤婆子。

零散的念头此时此刻隐隐汇聚在一起,化成一束强烈的光流,在江唯梦脑中盘旋。

走……?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扣响,锦萝小心声音传进来:“……王妃,药煎好了,窦太医吩咐了要趁热喝。”

江唯梦从沉思中惊醒,“送过来吧。”

锦萝知道她今日没有歇息好,盯着她把药喝完又添了些安神香后就离开了。

安神香对江唯梦向来很有用,她起先还在想事情,意识很快就模糊了。

竟是难得的一夜好眠。

江唯梦晨起时脸色红润许多,胃口也比前几日好,将为她预备的早膳吃了个精光。

内院伺候的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赵嬷嬷眼底也露出喜色来。

只有把身子养好,才能应对日后漫长的年月,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

见江唯梦开怀,赵嬷嬷叫人把财哥抱了过来,她立在三尺之外,眼神忽而变得晦暗。

昨夜见江唯梦歇下,她又去了一趟主院,没曾想方首辅竟然还没离开。

她只好作罢,想着今早去说也行,结果天还未亮就听见外头有动静,起身后去问,得知郁思行早早就出门了。

这让赵嬷嬷心生狐疑,方家女将将回京,尚在孝期,无论如何婚事也不可能在此时议定。

但锦萝那丫头不会骗人,方首辅敢在王妃面前吐露那样大逆不道的话语,必然做了这个准备。

他想为方家女谋取什么样的底牌?

江唯梦全然不知院里其他人的念头,财哥不过只在王府里养了几日,便很有些油光水滑,皮毛手感绝佳。

她摸得爱不释手,檐下清风刮起落叶,狸猫被旋转不止的落叶吸引,从江唯梦膝头跳了下去。

猫扑落叶的模样十分可爱,却勾起了江唯梦脑子一段回忆。

她刚嫁入宸王府时,也是过过一段幸福时日的。

她在岭南时就知道郁思行是个冷面郎君,都说好女怕缠郎,换过来也是一样,所以她常常去找郁思行。

借口也很好找,世人皆知江家文脉,她先前遭难没学,如今定要捡起来。

郁思行书房里名家典籍数不胜数,他自己又是大儒弟子,教她绰绰有余。

书画同源,练字上了正轨后,江唯梦便央他教自己画画。

那时她既厚脸皮又没眼力见,不知道郁思行是真的不喜,郁思行拗不过,随手画了一幅狸奴扑蝶图给她。

但那图她没珍藏,后来院里丫头说要扎纸鸢顽,她就把那幅画裁成了纸鸢。

她那时觉得,不过一幅画而已,郁思行还会为她画许多。

江唯梦仰望,碧空清湛,虽然四四方方,可也不失为放风筝的好去处。

她忽然起了玩心,扭头对锦萝道:“你还记得我们亲手糊的那架纸鸢么?你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

王妃难得有兴致,锦萝都有些喜不自胜,忙不迭点头,“我记得放在哪!我马上就找到!”

宸王府与皇宫只隔了两条街,郁思行下朝时,远远就瞧见王府上空盘旋着一架纸鸢。

只是颜色不似寻常纸鸢那般鲜亮,它像是在隔夜茶水里浸泡过,泛着暗暗的黄褐色。

郁思行谙于弓马,眼力甚佳,稍微骑近一些,就看清了纸鸢上头的图案。

大脑先是空白一片,郁思行紧接着蹙眉,认出了这是他当年受不了江唯梦痴缠画的图。

成何体统……

虽不是什么闺阁私密,可这样大喇喇拿出来,实在有失礼仪。

赵嬷嬷难道不在府内,竟然也不拦着她。

郁思行不由得想起今日去首辅府邸谈完北蛮之事,老师无意间说出的话。

先皇子嗣不丰,夺嫡之争又尤为激烈,他作为陛下一母同胞的手足,最得信任,政务也最繁重。

“王妃若能与皇后娘娘一样贤能,与王爷一同出使北蛮也就不算什么……”

见他面露不喜,方首辅才意识到自己失言。

郁思行脸色阴沉,跟在他身边的去冬却像没看到一样,傻呵呵道:“看样子王妃今日心情好了些。”

这话如一枚蜂刺,不轻不重地叮了郁思行一下。

他冷冷看了去冬一眼,看得人家缩头把呲着的大牙收回去,自己却不由握紧了手下的缰绳。

长街两侧无人,踏雪吃紧,把步子放缓许多。

他再抬头去看那高高放起的纸鸢,前几日江唯梦心里不痛快,今日这是,高兴了?

她也就只会为这些不得体的东西高兴了,学了三年,到底骨子里还泛着山林野性,学不会真正的静心谦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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