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贺明妆第一次见到东厂的秉笔太监。
长夜繁靡,人声喧嚷,孩童被一枪挑穿了身体,尖叫声戛然而止,而血迹四溅,尤比焰火。
周围的人群惊叫着散开,坐在马背上的东厂厂卫则格外显眼。
那人名叫封欢,是个面皮白净的年轻内侍,身形略瘦,被一身绯色官袍罩住,夜色中一双吊梢眼尤为瞩目。
他静静地看着手下人虐杀孩童,末了勾起唇角一笑,冲着周围的人群扬声道:“东厂办案,此子却口呼妖言意图阻挠,只好杀之,以儆效尤。”
音色凄寒,令人听来生恻。
那稚童的父母已经闻讯赶来,抱着死去的孩童恸哭不已,周围的百姓散开又聚起,人人面露惶恐,却无人敢指责东厂的是非过错。
河畔的烟火不知何时止息下来,佳节未至,此处竟已成一派杀局。
贺明妆隐在人群之中,才要开口,就见身侧一名老者满是怆泪地站了出来,“东厂办案便可以罔顾人命?”
老者双手发抖,颤颤巍巍地指向那具孩童的尸身,“稚子何辜啊!”
封欢脸上仍噙着一抹散漫的笑意。
他扯了扯马缰,驱马向前,一张阴郁的惨白面容逐渐暴露在灯影之下。
“咱家奉命追查兆太子失踪一案,怀疑兆太子被城中百姓窝藏,因而搜城细查。”他视线一动,快速扫过周围环绕的人群,坐在马上倾了倾身子,说,“此事关乎国之根本,若有延误,尔等谁能担待?”
眼看着老者满目泣泪没能出声,他嘴角的笑意便又明显了一些,在马背上直身坐起,对手下人说:“传令下去,自今夜起挨家挨户地盘查,只要见到可疑之人便一律带回东厂查验,若有不从者,就地斩杀。”
人声先是一寂,继而掀起一片哗然。
“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盘查也就罢了,你们怎可随意抓人!”
“东厂是什么地方,进去了怎么还能活着回来!?”
嘈杂人声中,有人渐渐回过神来,抱起身边的孩童就往远处跑去。
封欢似并不着急,直到那对父子跑到巷尾,才冷冷地掀起眼皮睥睨着那一角,说,“抓回来。”
手下厂卫一拉马缰,马蹄高抬,径直踹到拦在路前的无辜百姓,而后越过人的身体,驱马追到巷尾,轻而易举将人抓了回来。
叫喊连天。
一时间孩童的哭喊声、百姓的叱骂声、老者的痛心疾首声充斥在耳畔。
直到刀剑声起,封欢亲手斩杀了一名离他最近的百姓。
血光炸了人满脸,所有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青琅似是被吓得发出了一声尖叫,但贺明妆已经不能完全听清楚。
夜色逼人,她攒在拥挤的人群之中,眼睁睁地看着封欢将手中的短剑收回鞘中。
动作间袍袖抬起,里面的布料依稀露出金色的丝线。
——那是一件蟒袍。
被枉杀的百姓已经倒在地上,血流了满地,与先前那名稚童的血混迹于一处,被东厂的马蹄一一踩过,成为一滩冬雪未化的泥水。
封欢毫无怜意,接过手下抓回来的孩子,径直提起人的衣领,偏头问他:“你跟刚才那个小孩儿认识吧?”
“他唱的那个曲子,你会不会唱?”
稚子无辜,此时已经被吓得只顾嚎啕大哭,封欢耐着性子问了好几遍,最终失去耐心,将小孩儿往马下一丢,对手下人说:“带回去。”
说完又看了那名叱骂他的老者一眼,轻飘飘地扯动缰绳,说:“还有这位老丈,顺便杀了。”
马蹄将动,隐在人群中的贺明妆迈出一步。
“姑娘!”青琅猜到贺明妆想要做什么,一脸惊慌地扯住了她的袖子,“不要去!”
贺明妆以牙抵唇,尖锐的痛意令那双清明的眸子里微微泛起一层水色。
但她痛在心。
因为她知道。
这不仅仅是皇权之下的滥杀,更是东厂在给自己立威。
今日之后无人敢多说一句东厂的罪过——说了就要身首异处。
而枉死的和将要枉死的人,都像一棵将生未生的瓜蔓,稍有不慎就会遭受池鱼之灾。
贺明妆颤声,像是在问青琅,又像是在问自己:“我父母被斩首示众时,是不是也这样无助?”
“家中三百人上刑场,丁婆子那个六岁的小孙子,是否也这样嚎啕大哭?”
青琅同样面露不忍,一息过后,她松开了贺明妆的袖子。
眼看着封欢手下的厂卫重新举起长矛,直直地刺向那名老者。
贺明妆再难隐忍,拨开前面的人便要闯出去。
“住手!”
“唔——”
有人自后捂住了她的口鼻。
人前。
封欢耳廓一动,似乎听到这一面的动静,满是疑惑地将视线投过去。
“谁在说话?”
人群潮水一般避让开,而路的尽头空无一人,只有一匹棕马来回踱步,与碎卷风雪交缠在一起,撑起这一夜的上京繁华相。
封欢看见那匹马,先是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
不等他再度出声询问,一旁欲杀老者的厂卫就嚎叫了一声,手中举着的长矛“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老者得赦,立刻被身边的百姓扶起来。
人头攒动间,封欢循声看过去,正正对上沈灼一双凌厉的眼睛。
沈灼先他一步开口:“封欢,你哪来的胆子。”
封欢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阴郁神态。
他快速翻身下马,走到沈灼面前,盯着眼前的人,幽幽道:“咱家当是谁,敢拦东厂厂卫,原来竟是沈指挥使。”
沈灼扫过地上一大一小两具尸体,两手抱拳朝天一拱,“圣旨有令,此案交由北镇抚司与东厂一同查办,何时轮到你东厂一家做主?”
封欢嗤笑一声,“此案东厂主内,北镇抚司主外,可北镇抚司查了近十日,可有搜到兆太子一根头发丝?”
他意有所指,“除非人不在城里,否则……便是沈指挥使办事不力了。”
“办事不力,我自提头进拱垂殿,还不劳封掌印提点。”
封欢煞有介事地挑了一下眉毛,注意到躲在沈灼身后、那名死里逃生的老者,“既如此,咱家自然该给沈指挥使面子,这老丈就送你了。”
他抬手,又一指落在厂卫手中的孩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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