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雪下得终于小了一些,但仍有寒风在窗外一声一声地敲打出声响。
贺明妆经历了与沈灼一同洗漱,一同听他手下的锦衣卫禀事,一同坐在桌前共用早膳、午膳、晚膳。
然后径直扔下手里的筷子,在沈灼一眨不眨的视线中推开门,吩咐青琅备水沐浴。
小丫鬟一整天都没能近得了自家姑娘的身,此时站在廊下懵然而无辜地眨眨眼睛,看看天色又看看贺明妆,迟疑着问:“……现在?”
“现在。”
青琅做事很妥帖,桌上的碗盘还未撤去,她就已经带人在侧厢房置好了热水、浴桶,并一架素色屏风。
贺明妆解了外裳,站在屏风后试了试水温,指尖分明已经触及到温热的水面,人却没有入水,而是警惕地回头朝身后看去。
“咔嚓——”
是厚重的积雪折断了外面一截梅枝。
贺明妆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水汽氤氲,蒸腾而上的热气逐渐将那张倾人面貌融在水中。
贺明妆随手挽了发髻,将一捧水流捧起又顺着锁骨撩下来,却像是被那猛地股温热烫到一样,猛地颤了一下。
水不烫,是她心中太过慌乱。
上京城的雪下了三日未绝。
三日之间,前朝诬死了她的父母和举族三百条性命,后宫逼死了她的姨母,仅剩高坐玄寺的那位“血亲”,留给了她一双难缠的眼睛。
温热的水流从贺明妆颈下的肌肤一滑而过,那里还残留着尚未消退的青紫,是沈灼烙在她身上的掐痕。
她在寂寂水声中莫名地想:或许,攀附于沈灼这条高枝,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吱呀——”
门忽然开了。
贺明妆掬水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下意识地扯过屏风上搭着的衫裙披上,这才听见青琅在外面唤了一声:“姑娘。”
一只手递进来一盒澡豆,贺明妆没接,盯着那只手等了半晌,然后攀着浴桶的边缘探头去看。
——真的是青琅。
贺明妆后知后觉,自己可能已经被沈灼盯疯了。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回到水中,披着一层湿衫的后背就此抵上浴桶的桶壁。坚硬的触感让贺明妆脑子里烦乱的思绪一缕一缕清楚起来。
那面素屏风因而显得格外碍眼。
一盒澡豆被贺明妆无意识地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她却仍盯着屏风后面的一角,怀疑下一瞬沈灼就会从后面冒出来似的。
“将屏风撤了吧,我看着难受。”
贺明妆说完,很快就看见青琅垂着脑袋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进来,小丫鬟脸色有些踌躇,却根本没有要去撤那架屏风的意思。
“怎么?”
“姑娘……”青琅低头绞紧了手里的一块帕子,纠结又纠结,最终还是抬起一根手指朝着屏风外面指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咬着牙一口气说,“指挥使在外面。”
“哗啦!”
贺明妆赫然站起来,从桶中扬起的水花溅了一地。
天色已经渐渐擦黑,屋里昏暗一片,似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影子。
但贺明妆却紧紧盯着屏风后面的那一处人影,细致之处,她甚至已经可以看见沈灼那双阴沉的眼睛。
贺明妆的胸口掀起一阵剧烈的起伏,却还是耐着性子对小丫鬟说:“你先出去吧。”
青琅半句话都不敢多问,躬了一礼便垂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又陷入到诡异的寂静里。
隔着一架素屏风,他们视线交织,悄而无声地完成了一场“对峙”。
有什么声音窸窸窣窣地传过来。
沈灼抬了抬下巴,饶有兴致地眯眼看去,随后就看见一身湿衣的女子绕过屏风走出来,四目不间错地对上。
灯火昏沉,一天雪色给屋舍之内映上些许亮光。
女子衣裙带水,勒出一身窈窕身形。
乌发挽起却不着一簪,眉心红痣与秋水瞳眸相衬,更显得那张清白面貌惊为天人。
“坊间传言,沈指挥使为天子爪牙,公正守持,严明有度。”贺明妆觑视着他,语速极缓,似乎是咬着牙说的,“只是不清楚坊间人知不知道,沈指挥使私下里也会做出此等偷看女子沐浴的阴险行径。”
“沈指挥使不会要告诉我,是因为我与你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所以你才如此枉顾礼法伦常吧?”
沈灼笑了笑。
他受命于皇帝,执掌刑狱,见惯了楚楚可怜跪地求饶之人,像贺明妆这样才装了两日就已经装不下去的,的确少见。
坊间的人大概不知道——对面的人越硬,他在人身上的兴致就越浓。
“若是如此,我自当避嫌。”沈灼接她的话,“只是贺姑娘不要忘了,你现在有嫌疑在身,我为北镇抚司指挥使,必然要尽职尽责‘看守’。”
他说这句话时将音量压得极低,以至那点儿阴郁的声音带着几分哑意,如果细究的话,这竟有些像前不久,他攀在贺明妆耳畔说的那句话。
室外的光影一寸一寸地暗下去,似乎只在一瞬之间,这副夕色就彻底褪去,转而沦为一片浓长的丙夜。
黑得几乎难以看清人影的屋室之内,贺明妆猛地触上沈灼的视线,只觉得浑身一凛,似有一股寒意从空气里骤然袭来,透过那一身湿透了的衣衫钻入到骨缝之中。
带起满山寒意。
她猛地回身,伸手去推那扇紧掩的房门。
“哐——”
手指在门框上留下几道水痕,榫卯旋转开合,木门被推开了一隙,在寒夜之中兀自交响开合,发出急促而不停歇的“咔咔”声。
贺明妆被沈灼拽着手腕拖回来,踉跄一步,后背紧紧砸上浴桶的外壁,再度激起一池水花。
“另外,我此生最恨两个词。”她听见沈灼说,“一个叫‘礼法’,另一个……”
“叫做‘伦常’。”
贺明妆狠狠一颤。
男人宽肩窄腰,面容冷峻薄睨,一双眼睛犹如寒牢中困囚的蝮蛇。
疯子。
“阎罗”一词抬举了他。
——
沈灼几乎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一夜之后,贺明妆无可避免地染上了风寒。
天还未亮,沈灼便先被一阵咳声惊醒。
他警觉地睁眼,循着声音向床榻的里侧看去。
贺明妆蜷在被褥之中,露出一截纤长香颈,细白的皮肤上还存留着尚未消退的淤痕。
她轻咳,乌发散落间带起一阵轻微的颤动,更露出一股隐忍与小心翼翼的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