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苏泠。
他的母亲。
立碑的日子是十年前……?
怜青不明白,小心翼翼擦去墓碑上的灰尘,露出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母亲的旁边,是他的父亲的名字,再旁边是阿姐,阿姐旁边是阿姐的红狐狸,旁边还有许许多多的名字,他们都死在同一年,墓碑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尘灰。
都是他的亲人。
大颗大颗的泪珠在墓碑上晕出深深的痕迹,怜青强撑的坚强终于在这一刻分崩离析,他无力的跪倒在墓碑旁边,咬着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有很多从前不明白的事情迎刃而解。
怪不得……怪不得从十年前开始,他不再用来归冢祭拜,怪不得阿姐的病从来无须他探望,怪不得……
可他为何如此愚蠢,为何这么明显的异样从来无知无觉?
怜青看着自己的双手,几柱香之前,这还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苦活,一点点小碎石小法术就能让他皮开肉绽。
狐狸爱美,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姿容,如今只让他无尽悔恨。
扪心自问,在玄天宗修行的这些年,他呼朋引伴招摇过市,仗着自己天赋异禀灵力磅礴,几乎没怎么正经学过几个法术。
阿娘阿爹和阿姐是不是很失望。
是他不思进取,贪图安逸……
但凡他认真一些,但凡他能够像阿姐一样厉害,他刚才是不是就可以挡下那一击,至少至少,他可以多救一些族人。
但凡他聪明一点,他是不是就能早早的发现亲人的离世,是不是就能发现那座黑气环绕的雷鸣之地是青丘,而不是等阿瑶告诉他……
对了,阿瑶……
怜青苦笑一声,眼泪落满了脸颊。
他苦中作乐作乐地想,还好没有把阿瑶带来,至少至少,她是安全的。
至于其他的,他还能期待吗……
轰——
结界之外,新一轮的攻击开始了,怜青能够感觉到结界灵力的波动,声音越来越大,像一声一声的丧钟敲在他心上。
结界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就快要撑不住了。
怜青抬起头看着眼前一排又一排的墓碑,静静地深深地望着,良久,他撩起衣摆跪下,认认真真叩拜三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拔起插在地上的剑。
结界上面已经出现了深深的网状裂痕,从里面亦能够隐隐约约看见外面的模样。
怜青五指成爪,指尖长出了狐妖锋利如刀的指甲,他把手放在自己的丹田处,慢慢地又坚定地向结界外走去。
他术法不精,剑术不精,符咒阵法更是几乎一窍不通,空有这自身血脉天赋带来的灵力。
也幸好,他还有这一身的灵力。
指尖透穿皮肉,鲜血汩汩涌出,怜青的额前已经冒出了冷汗。
他没有停下。
原来,他的手早已冰凉,不然为何血肉如此滚烫?
这颗近三百年修为的妖丹,他的妖丹,就在他自己手下。只要他能近那个黑影的身,只要碎了这颗妖丹,应该……就能结束了吧。
怜青在结界之前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族人。天色黑了下来,白叔在忙前忙后安排着伤员年纪小的狐狸受了惊吓早已睡着,蜷缩成一团一只一只聚在一起。
结界越来越透明,他看到月亮了。
外面除了黑气的攻击声似乎还有什么别的呼啸着的声音,怜青已经听不清了,失血让他的耳边充斥着嗡鸣,剧痛侵袭着他的神经,身体在麻木。
月光照清了黑气中那个人的身型。
就是现在。
怜青拼尽全力一跃,同时,手上用力一攥。
夜幕中,仿佛时间都变慢了,只看见一道巨大的绿色灵力孤注一掷般冲向那永夜一样黑暗的雾气。
“不好!檀箫快救他!”
怜青只感觉手臂一痛,紧接着天旋地转浑身剧痛,他被什么东西猛一撞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血。
而后又被重锤两记,打得咳嗽不止,低头一看,腹部的窟窿竟然迅速开始愈合。
“檀箫你轻点啊,他没死也要被你拍死了。”
“啧,疗伤符。”
“这鬼东西的傀儡已经被辛瑶劈伤了,你我协力应该能暂时压住,先救这些狐狸,其他的再说。”
“行,来了。”
一个清脆,一个低沉,两道陌生的声音。怜青的双眼被血浸得一片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人,她们是谁,她们口中的辛……尧?这又是谁。
耳边是呼啸的风和灵力。
半晌,一个新的结界在归冢之上撑起,身上那巨大的威压骤然一松,怜青整个人几乎瘫倒。
“喂,没事了,你撑不住就晕吧。”有人在他面前蹲下来,是一个身型魁梧的女子,那人给他送了一些灵力,怜青妖丹上烧灼的疼痛总算缓解一些。
“那个,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一族其实接到求援就出发了,但是……”她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身后那群同样魁梧的男男女女,“但是我们实在是不太会游泳,平时也没备御空孚水的法器……”
“用缩地术或者瞬移术运这么多人的话,灵力耗尽,来了也白来了。”那个魁梧的女子半天说不清,另一个遍接过话替她解释,“我看到这边有异样,赶过来时看到她们一整个族群在海里游,这才唤百鬼抬轿赶紧全给抬过来了,谁知道一来就看到你这小鬼竟然想自爆妖……”
怜青一直沉默着,直到确定了她们真的没有恶意才低低开口:“……你们是谁?”
“哦,我啊,幽冥鬼主堕音,鬼族二君之一。她是檀箫,新继任的白虎妖族之君,也是……”
“我是新任的妖君。”
“……”
“……妖君?”怜青轻声重复着这个词。
妖君任命需要神谕,他的母亲是妖君,他的阿姐才是接下了神谕的下一任妖君。
怜青拼着一口气,冲上去用剑抵着檀箫的脖子,下一秒就被檀箫打飞出去。
他仿佛不知痛,爬起来想要再上前,堕音使了个小法术把他定在地上。
“有苏怜青,前任妖君有苏泠和继任妖君有苏静已经死在十年前了,神谕赐给了白虎一族,现在檀箫是新任的妖君了。”
“……你说谎,我明明不久之前才见过阿娘。”
怜青的眼里满是泪水,或许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是没有办法去面对。
“总之,有苏静死了,有苏泠魂灭于擅造傀儡的天罚。”
傀儡身……天罚……
怜青愣在原地,仿佛一瞬被人抽走了魂魄。
其实这十年间许许多多的诡异之事,并非无迹可寻。
如果他能细想一下,为什么阿娘没有制止他说什么成仙的蠢话,为什么没有没有拦着他去玄天宗。
是他太蠢。
六族君位承袭全凭神谕,白虎族檀箫继任妖君他无处可怨。
眼泪砸进焦土,怜青打开了归冢结界。
“请……妖君,恕有苏怜青适才冒犯之失。”怜青没有抬头,眼泪一颗一颗落尽,没有发出一丝哽咽的声音。
妖君之名,多么熟悉的称呼,他从前也会玩笑一般这样唤着母亲和姐姐。
转眼天翻地覆。
怜青跪得端正,额头抵着粗糙的沙砾。
“有苏怜青之错,任凭处置,但青丘子民无辜。是我无能,青丘三千妖众如今……仅余一百二十三。”
“青丘有苏氏,愿向坤山檀氏俯首,求君上庇护青丘老幼。”
“好。”
听见檀箫答应的声音,她身后的虎族族人动了,开始陆陆续续接过归冢出来的受伤狐狸。
“十年前我虎族内乱,我无力继任妖君,妖族若没有有苏妖君必将大乱,我亦感念。”
“我会派一路人镇守青丘出入之地,但是至多五十年,五十年内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来犯,但是妖族始终是弱肉强食……”
“多谢……妖君。”
怜青沉默起身,结界之外,那个叫做堕音的鬼君已经与那黑沉沉的雾气再次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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