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瑶像魔宫里的一道幽魂。
魔族的管理其实也不难,大家不打架斗殴一般也不会出什么乱子。往日里她实在是很闲,玉靥不仅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还会顺手替她料理一些琐事。
但是最近不一样——她要渡劫了。
幽魂辛瑶从她的超级大床上猛然坐起,发出一声哀嚎。魔界混进来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虽然直到现在魔族之中也没什么异动,但就像一把总有一天会落在颈上的剑,她还怎么安心睡觉!
而且,等玉靥发现,她一定会挨骂。
辛瑶又躺了回去,翻滚半天发现这个魔宫之中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理她,遂放弃了动作,理了理衣服爬起来。
算了,先找点东西吃吧。
渡劫之前真的真的好容易饿,那十几条蛇魔吃下去竟然一点都没用。她光着脚溜去厨房,决定找一点世俗的食物填填肚子。
半人高的大锅里蹲着满满当当的羊肉,柴火烧得正旺,辛瑶靠近不了太烫的东西,拿起大汤勺捞了一盆子的肉,蹲在角落里边吹凉边吃。
厨中好几口大锅,她端着盆,一口一口揭开看。
牛肉、全鸡、鱼虾……
魔宫最近伙食不错啊。
一个个闻着都很香,手中的羊肉吃起来也是软烂入味,只是这厨中不知是不是因为屯得食物有些多,她无可避免地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正要探个究竟,窗外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声音。
辛瑶条件反射,闪身避开打开的窗子,躲在了避光处。
“我不日要离开……看好她……不可透露……”
话语听得不真切,但是是玉靥姑姑的声音,辛瑶正要出去,却听见了另一人的声音。
“是,那您……食物……蛇族……”
“不急……”
食物,蛇族?什么东西?
她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努力辨别着她们话中模糊的词汇,眼神却忽然被角落里一口下了封印的锅吸引。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为什么锅要上封印?
封印阵法还有些复杂,只是这些对她来说都不算难,她小心翼翼打开,难免被眼前的景象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蛇。
成百上千开膛破肚的蛇。
弱肉强食是生存的法则,可……
为什么?
她从不知道魔宫里竟然有以蛇类为食的魔族。
辛瑶的表情失去了那一份轻快,怔愣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而来的却并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她不在乎旁人如何评价,也可以放出一部分权力。
但,她绝不允许魔宫内出现超过她控制的事情。
辛瑶端着肉,沉默地看着整整一锅的尸体,最终,她把那口锅的封印原封不动复原,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玉靥姑姑。”
玉靥看到她并没有十分惊吓,甚至很快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可辛瑶还是敏锐地注意到她一瞬间的警惕和紧绷。
“殿下这是饿了?”
“嗯,寝宫里没有人理我,我就自己出来找吃的了。”
辛瑶继续观察着她的表情,那一丝不虞或许在以前,她会以为姑姑在为那些不尽责的宫人生气,可现今,她不得不开始怀疑每一个人。
好没意思。
“我需要离开几日,正巧,殿下既然在此,便把药吃了吧。”
辛瑶没有拒绝,接过药丸,在玉靥的注视之下吞入腹中,然后笑眯眯离开了。
她脸上的满不在乎在踏入寝宫的一瞬间,彻底消失。
“全部都不准进来。”
她一路走回来,只要动用术法,她可以看穿所有宫人的真身。
玉靥姑姑……
说起来,辛瑶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真身。
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照顾她的呢?辛瑶都有一些不记得了。
似乎是她第一次接到神谕,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出来,玉靥就开始陪着她了。她的衣食住行都是玉靥一手包办,挣扎三百余年的相处,玉靥是她唯一依赖过的人。
所以这么多年,无论是放权或是流言,她都不曾在意过。
可若是这些都是假的呢?
不,不能这么随意断论,她没有任何证据。
清风拂过满室的纱帐,那些光影明暗幻化,在她的脸上折射出变换的光,忽明忽灭。
许久之后,辛瑶才从凌乱的发丝中抬起头。
“螫尾。”
阴影中有什么动了一下。
“去盯着玉靥,她去了哪里,事无巨细。”
辛瑶仔细想想,螫尾与她而言亦并非完全可信,用一个不完全可信的人,去查一个刚刚起疑的人,听起来真的很可笑。
于是她默默地又往那个人影的方向弹了一个封口咒。
就这样吧,她又躺下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小黑蛇见四下无人悄悄地从辛瑶的后衣领钻了出来,盘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
“嘶嘶!”
“不要,我才没歇几天。”
“嘶嘶嘶!!”
“什么!!?”
“嘶~”
辛瑶一把抓起小蛇,拿到空中,两双绿色的眼睛大眼瞪小眼。
“知道了知道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辛瑶把诡影丢出去,翻身蒙着头试图逃避,小蛇不甘心,又钻进她的被窝里,故意化作雾钻她的眼睛和耳朵。
“行了我知道了,你继续去小河镇看着,如果木灵法阵再有异动再来告诉我。”
她现在有更加棘手的问题要优先解决。
本来以为魔宫清算三番,现下已能尽在掌握,她还想着这一次渡劫能够安安稳稳地把魔宫交到玉靥手里,自己能够好好清闲。
眼下看来,最大的漏洞只怕就在她身边。
辛瑶最讨厌超出掌控的东西,必须确认了玉靥的身份,否则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安心离开魔宫的。
纱帐之外有人缓缓靠近,辛瑶撤了隔音的法阵,让小黑蛇钻回袖中。
“何事?”
“殿下,是斗战的事情。”
是幻灵的声音,怎么是她?
辛瑶掀开帐子,把小蝴蝶魔拉了起来,还顺手往幻灵的头顶放了一块糖。
小蝴蝶敛着身后巨大的晶莹剔透的翅膀,大大的眼睛略带愁容,辛瑶向对她一向很有耐心,还特意拉来一张椅子,示意她慢慢说。
“殿下,斗战中似有异象。”
“往年固然有强势好斗或凶悍者,但大多都会守着规则,按着各级魔将大人的安排一个一个挑战。殿下也知道,魔族打斗大多是为了乐趣,但此人不同,属下说不清他是怎么回事,昨日开始之后他便连挑数位魔将,甚至深夜闯入他人府邸挑战,且此人白衣蒙面,不知身份。”
那多半是她前几日在街上见到的那个白衣人,他竟然还没走。在斗战中这样挑战自然也不触犯规矩,只是……他要干什么,不会是什么三界通缉的逃犯,想在她这里靠打架混个一官半职吧?
“依你所见,螫尾可能应对?”
幻灵面露难色,轻轻摇了摇头:“大人重伤未愈,平日尽力或能搏个平手,现在恐怕是不行。且不说这点,那人打得凶狠且迅速,算起时间大人现在已经出了魔界,单是赶回来恐怕都来不及。”
“螫尾跟你说他去做什么?”
幻灵低下了头,白皙的面颊上似乎有些微红:“只说有事要做,问我、问我想要什么。”
“……既如此也好,他真心待你,你珍惜这段时光便是。”
辛瑶暗自松了一口气,小蝴蝶却突然抓住她的手,急得脸色都白了三分:“殿下,属下对殿下才是最真心的。幻灵是殿下的,这条命是殿下救的,绝不会……”
“禀殿下,”幻灵的话还没说完,殿外有影卫冲进来,语气颇为焦急:“殿下,白衣蒙面连胜魔宫十将……不仅如此,那人还集结了许多魔众,浩浩荡荡一行人,已经快要围到魔宫大殿之外了。”
“……?”
“十大魔将一个都拦不住?还有四方护法呢?”
“额……殿下,您说得那几位是原先的那几位?”
真是奇了怪了,什么话这么绕。
“对对,他们一个没拦住?”
“回禀殿下,原先的十大魔将和四位护法大人一夕之间集体失踪了,一丝音讯也无,如今的魔将和护法皆是几天前新上任的,还没有什么经验……”
“……。”
全没了,不会是她一口气吃掉的那一堆吧。
也就是说,她的那些精英骨干,全部都在花楼里作奸犯科,还被她自己一口气全部弄死了。
大殿之内一时谁也没有讲话,只有风声。
辛瑶颇为无语,一天之内,这是发现的第几波疑似想要篡位的人了?
“殿下?”幻灵挥手示意暗卫下去,牵过辛瑶的手:“殿下换身衣服去见见吧,我替殿下梳洗。”
辛瑶这下当真像个傀儡一样任人摆布地被拉走了,她双手支着脑袋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自己日渐消瘦了。
“一定要梳洗打扮吗?”她觉得自己的这身衣服也没什么问题,她常年都是这身毫无装饰的红衣,半散着头发。幻灵虽然负责她起居的细节,平日也从来是遂辛瑶的心意的,可今日不知为什么,幻灵眯着眼睛笑意满满但是完全不容拒绝地把辛瑶按在了镜子前。
“殿下绝对不能穿着这身寝衣。”幻灵的手很轻柔,小蝴蝶化作人形,指尖都沾染着晶莹的鳞粉,抖落到辛瑶的黑发上,亮晶晶的。她不急不徐,替辛瑶挽起半数长发,在头顶熟练盘起一个发髻,再替她簪上华美大气的长簪。
“殿下贵为魔君,衣着亦是您的气度与威势,今日魔众甚多,殿下更不能如此随性。”
“魔族崇尚力量,何须华美衣饰?”
“那殿下,您又何曾显露过您自己的力量呢?”幻灵满意地插上最后一支簪子,拉起辛瑶,替她换上外衣:“属下流落人间的那些年,学到的教训便是先敬罗衣再敬人。”
辛瑶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幻灵装扮之后的她,更多出了一份气势。
或许幻灵说得不无道理。
魔界的市井之间流传着她失权,而界外皆言她残暴蛮横。既然下决心要在离宫渡劫之前整肃魔宫,那确实应当改变些什么,比如——在魔众面前露面。
但是……
“为什么又要覆面?”
幻灵轻轻咬了咬下唇,半天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辛瑶便也随她去了。幻灵偶尔有些奇怪的行为,但是都不是什么大事,也许就是小蝴蝶一些完美主义的审美吧。
黑金色的面具遮住她的下半张脸,与她红底黑绣的衣袍搭配起来颇为合宜,她头发上的发饰也庄重大气,华美的同时却并不繁复,不会掣肘她的一举一动。自从一百五十年前她把幻灵带回来,那些宝石池子里随意洒落的奇珍异宝都有了着落,一件一件慢慢被制成了首饰。
“殿下,您这条贝壳项链似乎有些旧了。”
辛瑶低头看去,戴了多年,贝壳的光泽已经有些黯淡,而系着贝壳的绳子也在一日一日的磨损之中变得僵硬脆弱。
“……两百年了,确实。”
“幻灵替您重新编一条绳子吧。”看出辛瑶有些犹豫,幻灵柔柔地笑着再劝:“若是一会儿必要和那人打起来,这绳子只是凡物,必然是会断的。若是连带着贝壳一起摔碎了,岂不是伤了殿下的心爱之物。”
辛瑶被说服,任由幻灵走到身后替她解下。
突然,一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幻灵身后埋在辛瑶的颈间:“殿下千万小心。”
辛瑶的眉头深深皱起来。
为什么幻灵今天也怪怪的?辛瑶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腰带,没有察觉到恶意,她渐渐放松下来,不动声色拿开了幻灵的手。
幻灵看起来……也不想篡位啊。
“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或许是因为大人走了,我、我实在是害怕。”
行吧,没事就行,不然一天之内那么多想要谋权篡位的,她真的会生气。
辛瑶默默叹了一口气,又想起来一件事:“铃疾怎么样了?”
“小殿下一切安好,很快就会从试炼中回来。”
辛瑶点点头,撇下今日分外粘人的幻灵,随手拎了一把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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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青完全没有料到,魔族的斗战竟然能够如此简单。
甚至都没费什么心力,不过一日一夜就能打到魔宫。魔族的十大魔将竟然能够这么容易被他斩落,还有身后这群魔众,他根本没有用魅术控制,这群魔就这么叫嚣着跑来他们君主的宫殿之前。
兜帽之下,怜青满脸都是不解。
到底在兴奋什么?
修为低的魔难道没有脑子吗,说什么都信,看谁厉害谁能打,二话不说就跟着走了。
他是要去魔宫拿镇魂丹,不是想去魔宫篡位啊。
胜过十大魔将和四方护法就能换取镇魂丹,而若是能与魔君座下螫尾打个平手便能换取魔君一个承诺,卷轴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这架势,好像是他要攻打魔宫一样。
怜青看着一路上慌慌张张通报的侍卫,隐隐有一种不妙预感。
他想与守卫解释,自己仅是来取胜利的奖品,但是身后的乌合之众不知怎的突然叫嚣起来:“杀!杀!”
杀个鬼啊!
面前,拦住的魔卫一溜烟跑没影了。
怜青看着身后不明原因越聚越多的人,和眼前耸立的魔宫,最终还是咬牙叩开了大门。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道光透过缝隙打进幽暗的大殿,长长的光影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暗红的衣摆。
怜青敛着眸,以不卑不亢的姿态行礼。他无意与魔族结怨,身后这乱七八糟的局面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意外。
“见过魔君,鄙人已通过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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