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登云楼刘胡氏,见过应十二郎。”
满头素净,一身青白,豪爽笑意掩饰不住深深疲倦。
孀妇。
环顾这间三层满客的酒楼,应灵徽再次望向她。
这次更清楚地看见她眼角细纹和藏在鬓发间的白丝。
明明还只是摽梅之年。
“唉。”她叹了一声,泯灭的良知冒头,碾碎先前凡是利用她的人都必须去死的想法。
系统大为震惊:宿主你这同情心还分男女哇?
应灵徽垂眸轻“啧”声:“我见犹怜罢了。”
但不巧她出声时正好众人举杯,因此这话清清楚楚传进众人耳朵里,联想到日前谣言,偌大包厢顿时鸦雀无声。
视线向中间汇聚,李安世惊讶得呛了口酒,转头双眼写满问号,恨不得直接摇晃应灵徽肩膀咆哮:瞧着你眉清目秀的,原来私底下好这口!?
刘胡氏愣住,完全没想到她会变相认下。
旁边一名与应灵徽关系好的学子连忙解围。
道:“哈哈哈哈,想来十二郎是吃醉了酒,刘娘子可是咱们朔方鼎鼎大名的泼辣人,哪会有水乡女儿那楚楚可怜姿态?”
其他人如梦初醒,木僵着嘴纷纷对刘胡氏大加夸赞,心中直呼好家伙,吃到大瓜了,今天算没白来。
应灵徽感受不到气氛尴尬似的,闻言唇角微扬,故意转头快速瞥了一眼刘胡氏,端起酒杯遮掩,而后不好意思干咳一声,胡乱接话:“我随口一说,不必当真。”
神色却不像他说的那样随意。
众人皆是一脸“我懂,我懂,不就是好寡妇吗”,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够了!”
山阳书院老先生脸都憋绿了,能忍到现在已经是看在十一娘面子上。
老先生狠狠拄了下拐杖,手指在满脸无辜的应灵徽和低头惭愧的刘胡氏间来回划拉,最后有气没处撒,一脚把方才仗义执言的学子踹了个跟头。
“诶呦!先生!先生您去哪儿啊?”
“先生!”
先生离席,学生们也纷纷跟上去劝慰他老人家宽心。
剩下三人。
李安世嚼着花生米摇头感叹:“你这先生养气功夫不到家啊。”
刘胡氏看着满脸失落自责的应十二郎几欲垂泪。
“行了,那老头子走远了,别装了。”
李安世话落,刘胡氏甚至没来得及辩上两句,就见应灵徽满脸悠哉的起身抻了个懒腰。
回头丝毫不见郁色对她眨眼:“胡娘子自作聪明算计了我一遭,我可不打算让你空手套白狼,这如何是好?”
刘胡氏目瞪口呆,既惊又怕,磕磕巴巴道:“你,妾身……”
“娘!”
一声孩童叫声入耳,几人回头。
看清那小童模样,应灵徽挑起一边眉毛,“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她语气轻挑,寻衅的公子哥儿似的,与李将军先前逼迫她再嫁时一般无二。
想到自己散出榜下捉婿的荒谬流言,刘胡氏顿时心肝脾肺齐颤,立刻跪地请罪:“攀扯郎君是妾身一人的罪过,还请将军、郎君不要迁怒无辜稚儿。”
“呜哇!娘!我怕!”
刘胡氏将孩子抱到怀里,柔声哄:“好孩子不怕不怕。”
应灵徽故技重施给他碎银子买糖。
李安世不耐烦,敲了下桌子:“还谈不谈正事,本将军忙得很,没空看你们谈情说爱。”
应灵徽本就挑起的眉毛挑的更高。
“兄长这边请。”
她故意没叫刘胡氏起来,大步流星前往阁楼雅间。
余光没错过李安世路过刘胡氏时微蹙的眉毛和骤然狠下的眼神。
有趣,她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
雅间中,茶水鼎沸。
有人心也跟着上下扑腾。
应灵徽眼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将他方才说出去的话还给他:“李兄养气功夫不到家啊。”
李安世被她臊的满脸通红,急忙开口解释。
“贤弟误会,为兄虽不是读书人,倒也知晓君子不夺人所爱的道理,何况你我共谋大事,他日必为殿下左膀右臂,势必不能因这点事闹出隔阂,若贤弟心中有隙,为兄处理完十一寨事宜回京便是!”
说着,竟屈尊弯腰对应灵徽行了一礼。
应灵徽面色不明,李安世以为他少年心气,自尊比天高,少不得日后见了伏低做小些便是。
但实际上应灵徽脑子飞速运转,思考刘胡氏带给她的利益能否比将她让给李安世带来的利益更大?
理性看待,将这二者放在一起比较都十分多余。
但感性上,应灵徽诡异的想拉刘胡氏一把。
或许是华夏人骨子里的救风尘作祟吧,她草率地给自己脑抽行为定性。
系统:宿主就这么继续嘴硬心软下去,它很难不怀疑虞朝会省略工业文明这个过程直接得出男女平等的结果。
不过它是无所谓的啦,只要楼慈没被宿主一脚踹下皇位,它就还可以苟。
就在李安世咬牙欲要再拜的时候,他听见应灵徽出声。
少年眉目微微皱起,将酒杯放下,沉痛道:“兄长此话折煞我也!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天生我应云卿势必是为了成就一番伟业的,不该耽搁于儿女情长,此番得兄长提点感激尚且来不及!
更何况古有弟报兄妻,既然兄长属意刘胡氏,那便将她让与兄长又有何妨?”
李安世霍然抬首,本想说不必,然而眼珠转动,不知想到什么竟然应承下来。
他笑容满面,上前握住应灵徽的手一边感慨一边观察。
“是愚兄短见了,还是贤弟你读书明义,识得大体。”
而后愈发出格,道:“不过一粗鲁寡妇,愚兄就不推诿贤弟美意了,待你上京,我让她在你常去的金台寺扫榻相迎便是。”
金台寺!
李安世席间出去那一趟突然闪现在应灵徽脑海里。
前恭后倨、言行一改,眼下又出言试探。
她将不合理的细枝末节一一串联。
得出必是有人给李安世传信,怀疑自己身份有问题,以至于早上还找借口寻自己商量对策的他现在拿刘胡氏试探自己!
是谁?因为什么?她飞速筛选。
楼慈?
不可能,假死毫无破绽,知情者唯有二当家和无咎辟非,就连去病都被她放养在郊外以免被人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线索。
而魂穿顶替的“应云卿”身份就更无懈可击了。
毕竟人不可能想象出认知以外的事情。
那究竟是哪里露出马脚,让李安世的人顺藤摸瓜怀疑到她这儿来?
难道是自己身边的人?可身边无人知晓这个秘密,而唯一接近这个秘密的人坟头草都长了五年了。
等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漏下了谁!
哥哥……是哥哥那边出事了!
确定了人选,问题迎刃而解。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得出结论一定是他的胎记暴露了,但偷龙转凤丹还在生效时间内,所以他们不敢确定,这才让李安世借机试探。
一切都能说通了。
应灵徽五脏六腑几乎在想明白的一瞬间冻住。
彻骨寒冷仿佛赤裸身体掉进寒冬腊月的冰窟窿里,最后一口氧气支撑着肺部缩成拳头大小为她脑子供氧思考。
顶着李安世灼灼目光,应灵徽微不可察攥了攥袖中的手,面上仍旧云淡风轻,只是耳郭微红,赧然一笑:“兄长,莫要如此放浪形骸,金台寺乃是愚弟早些年修行场所,怎能在那里荒淫?”
见她主动提及,李安世神情晦暗,顺着她的话佯装不知。
发问:“哦?莫非金台寺就是贤弟与尊姐修行的寺庙,青灯古佛,苦修数年,真是失敬失敬。”
然而下一句就图穷匕见。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苦恼开口:“不过家中来信,言说令姐近日自困于房内掩面不肯见人,也不知是不是在庄子里住的不大舒心?”
话落,他余光冷冷凝在距离他咫尺的人身上,隐在桌下的手摩挲着利刃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果然如此!
应灵徽指甲掐进肉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疑惑和担忧,焦急追问:“什么?请兄长勿要隐瞒,将细节告知!”
她紧张到几乎无法呼吸,浑身上下似乎都失去感官,只凭借本能机械的给出反应,喉咙似乎又涌上血气。
李安世幽幽道:“我那些族人提心吊胆来信询问,然我一介粗人实在猜不透女儿家心思,唯恐怠慢贵客,故来问问贤弟缘故,也好叫他们有个对策。”
他警惕起来说话滴水不漏,现在轮到应灵徽思考如何自圆其说。
她先是皱眉苦思,口中念念有词,一副关心则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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