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肃杀,战火裹挟着枯叶卷过石桥村。
溃兵如蝗群过境,盘踞村外官道。旌旗残破,甲胄锈斑累累,战马瘦骨支棱,蹄声踏碎暮色。领兵的将领眉骨至下颌横贯一道刀疤,新肉翻卷,蜈蚣般盘踞在黧黑面皮上。这群败兵无粮无饷,入村便劫掠扫荡,粮食布匹搜刮一空,带不走的器物尽数砸毁,门板拆落垫作马厩,小小村落转瞬沦为废墟。
一名士卒踹开虎子家的柴门。墙角里,母子缩作一团。他一脚踢翻灶上滚粥,沸汤泼落,虎子娘小腿霎时烫红一片,妇人紧搂幼子,咬碎牙齿一声不吭。那兵卒目光下移,神色渐露淫邪。
恰在此时,温见予推门而入。采药铜剪犹沾青绿草渍,她挺身拦在母子身前,指尖攥紧剪柄,身形微颤,声线却冷硬如铁:"出去。"
壮汉居高临下,睨着这单薄少女。随手攥住剪柄,稍一用力,精铁铜剪当即弯折变形。"黄毛丫头,少管闲事。"
温见予眼底燃着怒意,将废剪狠狠掷向他颧骨。锋利刃口擦破皮肉,渗出血丝。士卒勃然大怒,揪住她发髻,拖出门外。
晒谷场早成人间炼狱。村民或头破血流蜷伏于地,或守着亡亲尸身,垂泪无声。温见予被拖拽途中,一眼瞥见瘸腿猎户赵七僵卧血泊——胸口贯穿致命刀伤,干涸血渍将衣料与泥土死死粘连。昔日此人曾舍命掩护她脱身上山,如今惨死刀下,双目圆睁望向苍穹,瞳仁枯败涣散。
压抑的呜咽自喉间滚出。温见予不再挣扎,目光死死凝在猎户遗体上。重重摔落在碎石地面,膝盖破皮渗血,她撑着身子踉跄站定,始终不肯屈膝。
刀疤将军端坐马背,冷眼俯瞰:"听闻你是村中大夫,随我入营充当医官。"
"恕难从命。"温见予抬眸,泪水裹着烈火,"你的部下屠戮无辜。赵七半生跛足、手无寸铁,殒命如宰鸡鸭——我只会医治善人,不治嗜血兵卒。"
全场骤然死寂。
刀疤将军疤痕泛着暗红,非但未恼,反倒扯出一抹寒意刺骨的笑:"捆走。"
两名兵丁一左一右架起她。温见予放弃无谓挣扎,遥遥望向巫山方向。茫茫雾霭与层叠竹海遮断山巅,她心底却笃定——那人正凭灯守望。她闭口不唤求救,只以眼神遥遥托付。
巫山檐下,谢疏泠掌心紧攥魂灯。青白灯焰剧烈明灭,宛若狂跳的心脏。
神识铺覆整座村落,晒谷场上的惨剧分毫不落映入感知:赵七喋血、温见予被缚、少女宁死不屈回望山峦。指甲深深剜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青石板,皮肉剧痛被心口翻涌的焦灼尽数盖过。
她折返竹舍,从箱底取出师父秘藏禁术手札。黄绸卷面上朱字醒目:精血渡魂。此法以自身本源精血撕裂墟境,借亡魂怨念退敌护人,代价却是血脉尽废、魂灯熄灭、身死道消。
指尖摩挲四字片刻,她缓缓合卷归箱。
她惜命,却更惜——再也等不到归山的温见予。
权衡已定,谢疏泠携魂灯奔赴后山泉眼。不破戒律直接插手凡尘,便借渡魂本分行事。咬破中指,殷红精血坠入山泉,水面翻腾不休,墟境裂隙在身前缓缓撑开。万千亡魂积攒的冤恸顺着缺口倾泻而出,老幼妇孺的哀嚎缠卷山风,浩浩荡荡奔往山下村落。
怨念如潮反噬肉身。谢疏泠面色飞速褪尽血色,唇角不断溢出鲜血,一滴滴坠入泉水,绽开点点暗红血花。她强忍脏腑绞痛,不肯收力。
晒谷场上,狂风裹挟漫天哭嚎四面合围。战马惊惶扬蹄嘶吼,士卒耳膜饱受恸哭侵扰,丢兵弃甲、抱头颤栗。刀疤将军挥刀劈斩无形异响,终究被遍野冤魂之音击溃心神,仓皇喝令全军撤逃。
枷锁松开的瞬间,温见予立在原地,静静聆听满山恸哭。她辨出声响源自墟境——是谢疏泠以自损为代价,救下全村性命。山巅一点微弱青白灯火在沉沉暮色里摇摇欲坠,她拔足狂奔上山。膝盖新伤、旧创一齐崩裂渗血,一路越过血泊与槐林,九十九级石阶踉踉跄跄,数次滑倒仍不肯停歇。
竹舍房门敞开,案头魂灯火苗耗损大半,灯身遍布细密裂纹,仿佛转瞬便会碎裂。谢疏泠背靠竹墙闭目静坐,面无半点活色,素白衣襟落满零星血渍,掌心、心口、唇角的伤痕皆是自损所致。
温见予屈膝跪倒,双手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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