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见予在巫山养足三日伤势,第四天执意动身下山行医。
谢疏泠倚案翻读《墟中记》,目光落不到书页文字上:“小腿创口未结痂,行路崩裂出血,下山只会徒增拖累。”
温见予当场撩起裤腿,包扎严实的伤口不见渗血:“缓步慢行,正午抵达村落问诊,天黑准时折返。”
“倘若耽搁逾期?”
“那便劳烦你下山接我。”
谢疏泠指尖骤然顿在纸页,抬眸时眼底揉着无奈与妥协,素来恪守戒律的心防,早已被这话攥住软肋:“申时不归,我亲自下山寻人。”
温见予眉眼舒展,背起药篓临出门,顺手揣走案头一块杂粮饼。“记下约定,定然赶在时限归来。”
人走之后,谢疏泠捧着书卷,通篇文字尽数模糊。
下山入村,石桥村只剩满目死寂。村口老槐树下泥土凝着陈年血渍,晒谷场散落破草鞋、断扁担,一枚被踩扁的孩童布老虎孤零零埋在泥里。温见予俯身拾起布偶,妥帖收进药篓。
她先去往虎子家中,孩童受兵祸惊吓高热不退,温见予把脉开好安神药方,细细叮嘱虎子娘看护细节。
妇人送别时眼圈通红,道出噩耗:“昨夜来路不明的外乡人登门,盘问谢姓女子下落,王婶拒不认人,家中被抄掠一空,王叔争执间磕碰门槛惨死。”
温见予指节深深掐进掌心,腿上旧伤随步伐阵阵刺痛,仍咬牙快步赶往王婶宅院。
屋门虚掩,浓重血气扑面而来。王叔遗体陈在地面破棉被上,后脑凝着大片黑褐血痂;王婶枯坐榻边,握着木梳一遍又一遍为亡夫梳理发丝,双目枯涸无泪。
“见予,人死去往何处?”
温见予几番斟酌,压下墟境渡魂的隐秘,轻声宽慰:“去往再无欺凌的安稳之地。”
王婶闻言颔首,继续埋头梳发,再无言语。
踏出宅院时日头偏西,袖中干粮被攥成碎末,满心沉重的温见予一口难咽。她寻到村外新坟,坟前仅一石一饭三柱筷,一根筷子歪斜,温见予蹲身摆正,低声许诺会照料遗孀,静待恶徒自食恶果。
起身刹那,灵烬立在荒郊不远处玄衣临风,灰白瞳仁平静注视孤坟。
“你来何事?”连日亲历生离死别,温见予语气冷硬。
灵烬缄默良久,只问逝者名讳。
“王德厚。”
他复述一遍姓名,旋即转身消失在山野尽头,无墟令、无问询,来路蹊跷。温见予望着远去背影,低声道谢。
巫山之上,自午后谢疏泠便立在檐下守望。魂灯青白火光映长孤影,山下零星炊烟寥寥、风中裹挟断续哭嚎,墟境新亡亡魂暴增,怨念撑裂各处旧痕,浓郁煞气顺着山风漫上山巅。
她数次动念直奔凡尘护住温见予,渡墟戒律死死桎梏身形,一动便是破戒引墟境崩塌。
落日沉山,暮色合围,约定申时已至,山下迟迟不见人影。谢疏泠赤足踩过青石板,数次迈步下山,身侧魂灯火苗骤然暴涨,以异象警示破戒代价。
焦灼等候间,石阶尽头终于晃出浅青身影。温见予跛足慢行,裙摆被新渗的鲜血浸染暗红,满面尘土、眼尾泛红,堪堪踩着申时时限踏上山阶。
“我回来了。”
谢疏泠一言未发,转身折返厨间。片刻端出一碗温热野菜粥,粥底暗藏微量饴糖,是独独为她的破例。
连日积压的悲痛尽数绷断,温见予捧着粥碗,泪水接连落进碗中,混着汤水添了咸涩。她哽咽诉说王叔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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