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邱望在看到那摊猪血后，果不其然往殿前司去了。”
“知道了，”姜蕖搁下笔，若有所思盯着桌上的笺纸，将其折起递给青黛，道：“找个法子暗中送给宋值章。”
青黛不言他，当即接过，转身离开。
今年冬日漫长干燥，姜蕖坐在桌前，沉默许久才披上大氅，出了书房。
喜鹊抱了抱身子，注意到姜蕖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好奇问：“这样冷的天，姑娘何不在待在屋里暖和暖和，咱们出来干啥呀。”
姜蕖望向隔壁，冷冷嗤一声，道：“自然是要去夸夸咱们大名鼎鼎的含章将军。”
不知是被冷的，还是被姜蕖冰冷的语声刺到，喜鹊缩起脖子，低低道：“哦。”
姜蕖紧紧大氅，阔步往隔壁走去，咚咚敲响府门。
靖安侯府的看门小厮识得姜蕖，拦也未拦，便敞开大门由她进去，看着女子的背影，衣摆卷着寒风，好似一副算账的架势。
小厮打了一个寒颤，肘了肘喜鹊，问：“喜鹊姑娘，姜姑娘她……怎么了？”
喜鹊摆手，表示不知道。
姜蕖气得牙疼，她怎么也没料到晏颂今昨夜干的大事竟然是跑去皇宫刺杀慕容元！
真是好样的！
她信晏颂今有把握逃出来是不假，但昨夜一身的伤难不成也是假的？！
姜蕖脑袋嗡嗡响，昨夜她为他包扎，此事便也罢了。哪知这人做了“好事”后，连一丝风声都没告诉她，平白作弄她，叫她今早毫无准备去应对前来的殿前司侍卫。
幸亏她反应快……
姜蕖瞪着几步外的房门，呼出一口气，大步一迈，猛地推开房门，径自走向屏风后。
“晏颂——”她正扬声开口，语声却忽一顿，双眸顿时睁圆。
晏颂今斜躺在榻上，上身不着一缕。他指腹抹着雪白莹润的膏体，正往腰间的伤口抹去，闻声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姜蕖，似是在问“怎么了”。
姜蕖眼皮一跳，看着他还在渗血的伤口，嘴边的话哽了又哽，最后变成一句，“伤势如何了？”
晏颂今眉梢微挑，声音比从前虚弱几分，“多亏你，先下好些，但还是有些疼。”
“晏颂今，你在装什么？！”斜侧方倏然刺进一道声音，姜蕖一惊，忙转头就见一被蒙住双眼的白发少年背对她，像是蚕蛹般被裹在柱子上，他艰难吐出嘴里的汗巾，磨牙道：“恶心死了！！”
姜蕖目露错愕，指了指白发少年，“这……”
“恶心”的晏颂今捂唇咳嗽两声，“手下人不中用，不教训怎么成。”
姜蕖被带偏，点点头。
“胡扯八道！我做错什么了？！分明就是你对我有私怨，娶不到妻……啊——！！”白发少年的抱怨突然停住，毫无征兆地叫出声。
原是大蕃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捡起地上的汗巾再度绑住他的嘴，又目不斜视地飞快跑了出去。
姜蕖面露怪异，看了眼白发少年，莫名有些眼熟，转头欲问晏颂今，神情一僵，“晏颂今，你先穿上衣服。”
“好。”晏颂今答应得极快，却慢条斯理地拎起里衣。
姜蕖避开目光，捏了捏发热的耳垂，直至窸窣声音渐歇，才生硬地转过头。
“怎么想起来找我？”晏颂今系上衣带，问道。
姜蕖这才想起她是来质问晏颂今的，可看着他略显苍白的面色，她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没事。”
她转身欲离开，身后炸起一道刺耳的撕裂声。
白发少年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多亏我藏了一块刀片……”他弯腰撕开绑在脚上的布帛，神哉地走到晏颂今身前，道：“还想困住我？可笑。”
晏颂今冷眼盯他。
姜蕖心中一动，她记起曾在晏颂今的还朝宴时看到过此白发少年，名叫钟峦，由薛观引荐，被慕容元破格封作副指挥使。
原来他是晏颂今的人？
姜蕖眸中略过一抹深思，“钟大人？”
钟峦一顿，疑惑看向她，“你认识我？”
“钟大人一表人才，自然有些印象。”姜蕖缓缓道。
佳人称赞，自是美事一桩。钟峦脸上升热，刚要乐出声，便感受到冰冷的眸光落在他的身上，他都不用回头看，便猜到是晏颂今这厮。
他舔舔唇，抿抿嘴，勉强压下笑意。
晏颂今复又盯向姜蕖，问：“你夸他作甚？”
姜蕖一怔，老实答：“想麻烦钟大人一些事情。”
“原来你有目的，不是真心夸我啊！”钟峦瞪大眼睛。
姜蕖忙辩解道：“并非，我是真心夸你的，钟大人年纪轻轻便是殿前司指挥使……”
可先前的话已然说出口，再多辩解也显得无力且苍白，饶是姜蕖说得再天花乱坠，钟峦也是不信，偏过头不去看她。
晏颂今轻笑出声。
姜蕖冷冷瞥他一眼。
晏颂今坦然望向她，道：“求他不如求我。”
姜蕖犹豫片刻，“他不像是会听你话的样子。”
晏颂今梗住。
钟峦嗤笑出声，扬手撩起发梢，道：“姜姑娘花容月貌，这般请我做事，我若不应，岂非君子。”
说着，他眨了下眼睛，“说吧说吧，我答应姜姑娘。”
姜蕖眉眼弯弯，道：“算不上大事，劳烦钟大人稍后回殿前司一趟，若有一名唤邱望的人在门前等候，钟大人只管按给你的话说便是。”
“何话？”
“…………”
离开靖安侯府好久，钟峦依旧疑惑，姜蕖如何能笃定殿前司一定会有人等他，一定会按她所料说话做事。
秉着好奇，钟峦踏进殿前司，值班的士兵跑到他身旁道：“指挥使，下头小领头邱望在您书房前求见。”
钟峦心中惊叫出声，面上却不显，淡淡挥手道：“你下去吧。”
见周遭无人，他加快步子，小跑往书房跑。果然在门口见到一男子正对书房跪着。
他缓下呼吸，喉中咳了咳道：“邱望，你跪在我门前作甚？”
邱望闻言蹭地转头，像是看到救星般，跪着挪到他身前，拽着他的衣角，道：“属下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事关重大，不得不报！但此事涉及朝中重臣，还请指挥使给属下指条明路！”
“哦？”邱望好奇，“说来听听？”
“可否进屋说？”
“当然。”
钟峦推开房门，随手倒了杯水放在面前，道：“坐吧。”
邱望跪了一个时辰，冬日风寒且干燥，吹得他手脚冰凉，唇瓣开裂，见有热水，抓起一饮而尽。
“奉陛下旨意，全程查找刺客。属下今日经过秦府，在其门口发现一滩血迹！但东华街是赵步所负责，他与秦家姑娘关系甚笃，竟还有意替她隐瞒！”
“属下本想直接下令逮捕，忽又想起赵步时宋首辅的女婿，便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来问指挥使了。”
钟峦静静听他说，有了片刻失神。
邱望所说之话与姜蕖猜测的竟是一模一样！！！
他轻啜一口水，沉声问：“仅凭一滩血，你如何判定那就是刺客留下的？未免太过荒谬了。”
邱望一顿，半天说不出一个所以然，他喃喃道：“肯定是刺客留下的啊，秦府显贵人家，怎么会无故出现一滩血痕，还在那般隐蔽的地方……”
他灵光一现，忽道：“陛下也说过！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
钟峦吹开杯中热气，淡淡道：“错杀平民便算了，可若错杀的是刚被平反的秦家唯一血脉姜蕖，你将陛下置于何地？天下人又该如何看陛下？况且你也说了，秦家姑娘与宋家关系甚笃，得罪宋首辅太不值当了。”
邱望怔然，他直觉秦家姑娘与刺客就是脱不了干系！他找赵步麻烦时，没错过姜蕖面上一瞬的慌乱！
他不会看错的！
他唇瓣颤抖着，“那摊血可做证据，再去派人将秦家翻个底朝天！雁过留痕，一定能找出痕迹！”
钟峦感慨，道：“你喝醉酒了罢。都过去几个时辰了，痕迹岂会留下？”
“属下……属。”
邱望的语声被打断，钟峦站在他身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邱望啊，我知你与赵步不合，但不能为此平白冤枉他人啊。”
“指挥使你听我说。”
钟峦蹙眉，“就算没冤枉，你能如何？你想借秦家扳倒宋家，太痴心妄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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