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燕淮素来冷静自持,远没有徐燕川那般冲动易怒,遇事向来三思而后行,可江心银是徐家悉心护着的家人,大哥大嫂惨死更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听到钱铭钰恶意诋毁阿妹、颠倒黑白,他心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
徐燕淮按住腰间长剑剑柄,他周身温和气质尽数褪去,只剩逼人的寒意。他盯着眼前故作无辜的女子,语气沉如寒冰,直击核心真相:“钱大小姐不必拐弯抹角。我只问你,当年我大哥大嫂大婚之日,你亲手送去的那棵古树,究竟是什么来头?”
面对直白的质问,钱铭钰面色丝毫未变,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甚至故作委屈地往后退了半步,摆出柔弱无依的姿态,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徐三公子这话从何说起?我不过送去一株贺喜树木,寻常婚嫁礼数罢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抬眼直视徐燕淮,言语暗藏胁迫,拿捏住对方不敢在钱府公然动手的软肋:“怎么,明知我手无缚鸡之力,一介弱女子,徐公子是打算当众拔剑,想要杀我逼供吗?”
徐燕淮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沉沉。
他瞬间看清,钱铭钰心思缜密,口风极严,打定主意装傻抵赖,今日无论如何盘问,都不可能从她口中问出半句实话。更何况此处是钱府腹地,守卫众多,强敌环伺,他孤身一人,一旦彻底撕破脸面,只会陷入重围,非但查不出真相,自身也难以脱身。
权衡利弊之后,徐燕淮压下心底怒火,缓缓将长剑归鞘,收敛周身杀气。
“既然大小姐不愿直言,那我便不多打扰。”他没有再多做纠缠,转身迈步离开钱府,步履沉稳,心底却已然盘算后续计策。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尽快离开钱家范围,另寻突破口,搜集确凿证据,再回来与钱铭钰对峙。
而林间另一处战场,局势早已陷入漫长的僵持。
徐燕川和令寒戈缠斗许久,二人本就是五五平分秋色,谁也压制不住谁,长久的死战耗尽了大半内力,双臂酸痛发麻的徐燕川,虎口更是被剑刃震得阵阵发麻,衣襟早已被冷汗浸透,呼吸粗重紊乱,浑身力气都快要被抽空。
他心知三哥早已孤身入城对峙钱铭钰,多一分耽搁,三哥便多一分凶险,再也无心恋战,只想抽身脱身,立刻赶往永嘉城与之会合。
徐燕川猛地挥出一道剑气逼退身前之人,借机向后急撤数步,打算收剑离去。可他刚有退意,令寒戈便立刻提剑跟上,半步不肯放行,死死缠住前者去路。
其实徐燕川野看得清楚,对方的状况同样糟糕。黑衣沾尘,气息也不复最初平稳,额角覆着薄汗,内力损耗丝毫不少于他,同样已是强弩之末。
可令寒戈偏偏执拗至极,哪怕自身也疲惫不堪,也执意不肯放人离开。
他提剑缓步逼近,眼眸冷冽无波,语气带着一丝漠然的执拗,字字拦住徐燕川的去路:“怎么,胜负未分,你就想着脱身逃走?”
积压的疲惫与焦躁瞬间涌上心头,徐燕川眼底戾气翻涌,厉声怒喝,语气满是不耐:“滚开!”
本就无心与他再战,只想朝着永嘉城的方向赶路,追寻三哥的踪迹。
可令寒戈步步紧逼,剑招始终封死徐燕川前行的路线,不停拉扯缠斗,刻意将他往远离主城的密林深处引。
即便奋力突围数次,次次都被精准拦下。
一来二去,徐燕川非但没能靠近永嘉城半步,反而被越带越偏,一路被逼至密林附近。
等到徐燕川再抬眼望向远方,原本清晰矗立在天际的永嘉城楼轮廓,彻底被层层古树密林遮挡,半点城池影子都看不见了。
徐燕川彻底被困在荒无人烟的深山密林之中,与三哥彻底断联,前路茫然,身后强敌未退,心底的不安瞬间疯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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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永嘉城内。
徐燕淮默然踏出朱漆钱府,指尖依旧残留着握剑的凉意。方才与钱铭钰对峙无果,对方油盐不进、百般抵赖,从她口中根本撬不出半句实情。他稍作思索,很快打定新的主意:既然钱铭钰守口如瓶,那便转而寻找钱家家主。钱家家主素来对徐家积怨已久,只要拿捏住这位家主,便能反向逼迫钱铭钰吐露古树的真相。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烦闷,孤身漫步在永嘉城内街巷,装作寻常游人模样,暗中打探钱家家主的行踪。街巷人来人往,江湖客与市井百姓交错而行,他一路不动声色,却没料到,半路竟迎面遇上了钱家二小姐——钱明雪。
钱明雪与高傲偏执、心机深沉的长姐钱铭钰全然不同。她性情温软善良,心思纯粹,从不愿掺和家族纷争,更不认同姐姐这些年阴狠的算计。她瞧见独自徘徊街巷的徐燕淮,一眼便认出了这位临安徐家三公子,心知他方才登门府中对峙过长姐,犹豫片刻后,主动上前轻声唤住了他。
她知晓长姐与令寒戈行事狠辣,四处都安插了眼线,当众交谈极易被人察觉。于是她小心翼翼带着徐燕淮,绕开闹市人流,穿过曲折窄巷,去往一处隐蔽僻静、极少有人往来的临河暗阁。这里远离街巷耳目,绝对安全,不用担心谈话内容被旁人窃听。
四下确认无人之后,钱明雪攥紧衣袖,眼底带着愧疚与不安,没有丝毫隐瞒,将长姐钱铭钰与令寒戈暗中谋划的所有阴谋,全盘托出。
从大婚之日送入阴煞古树、蓄意克死徐燕序与杨云喜,二人甚至是打算联手布局,一步步蚕食徐家势力,再到二人最终定下的终极目的——等彻底瓦解徐家根基,便要找准时机,血洗徐家满门,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一字一句,清晰刺耳,没有半分遮掩。
徐燕淮站在原地,听完所有谋划,浑身骤然僵住,如同遭五雷轰顶一般,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他原本只以为二人是想要报复徐家、伺机制造祸端,从未想过对方心肠歹毒至此,从一开始就瞄准了徐家全族,打算赶尽杀绝,原来,大哥大嫂的惨死从来都不是意外,而是这场灭门阴谋的开端。
风从阁窗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久久伫立,唇瓣紧抿,半晌发不出一言。
心底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后怕、震怒、心疼,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
一想到远在临安的父母、即将接任家主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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