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王妃。”顾蕴川侧身一步让开阮明韵,朝她拱手行了一礼。
“阿析?是阿析吗?”亭内的阮老夫人也听见了动静,扶着吕嬷嬷的手颤巍巍站起身。
阮析看也没看阮明韵,绕过她几步迎到老夫人跟前,眼里蓄满泪水,“祖母……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
一旁的柳姨娘刚想上前插话,老夫人已经伸手抚上阮析的发顶,由着她抱着自己:“傻孩子,见着祖母便哭成这样?平日里多回侯府瞧瞧祖母,不也是一样的。”
阮析缓缓松开手,泪珠还是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是孙女不孝,往后定常回侯府看您。”
老夫人连忙掏出手绢替她擦去,嗔怪道:“傻孩子,祖母又不是说你的不是,怎么还委屈成这样。”
她拉着阮析在亭中坐下,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这是怎么了,路上受委屈了?跟祖母说说。”
“不关旁人的事。”她轻轻摇头,顺势枕在老夫人腿上,手里攥着严嬷嬷递来的绢子,泪眼婆娑:“孙女昨夜梦到娘亲,她抱着我,还给我喂糖糕,可是我怎么喊她都不应声,连模样也瞧不清……”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我太想她了,醒了总觉得,娘亲好像就在这山上,便想着上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竟遇见了祖母,想来是娘亲在天有灵,引我来见您的。”
话说完,她才后知后觉似的想起旁人,连忙用帕子捂住脸,肩头微微颤抖。
阮老夫人看着心疼坏了,当即打发柳姨娘带着阮明韵先下山,又示意顾蕴川自便。
顾蕴川颔首致意,继续往山上走去。
“好了,祖母把人都遣了。”老夫人轻轻掀开她脸上的帕子,“别捂着了,仔细喘不上气。”
帕子下头的小脸哭得湿漉漉的,她往老夫人怀里蹭了蹭,像只迷了路的家雀。
“祖母,爹爹是不是……不喜欢我啊?”她怯生生地问。
阮老夫人心里本就对这个孙女心存愧疚。
当年她早产,自幼体弱,生母又去得早。
三岁那年高烧三日不退,刚见好又落下咳喘的毛病。
府医说怕是哮症,侯府上下一时人心惶惶。
偏巧柳姨娘怀上身孕,撺掇着要将人送走,说是江南风水养人,送去养几年或许能好转。
她一时心软便应了。
往后几年,她也时常梦见这可怜的孙女,可几次提起要把人接回来,不是柳姨娘产后体弱需要静养,便是阮明韵又病了,一来二去便耽搁了。
如今想来,这些年当真是亏待了这孩子,也怪不得养出她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老夫人的心也被她的泪水泡软了,连带着十几年埋藏在心的愧疚都逐渐被泡发开来。
“你爹就是性子板正些,明韵也是这么过来的,下回他再凶你,祖母替你撑腰。”
原主刚被找回来时,老夫人也不是没补偿过,可谁知原主满心疑虑并不敢承情,回回都给人冷脸,久而久之便淡了。
而现在的阮析,身上少了许多锋利的刺,反而多了些柔软,此刻像个棉花团子似的扑在怀里,老夫人只想好好弥补她。
原来这孩子之前的冷脸,都是因为委屈。
阮老夫人头一回觉得,自己和这个孙女如今才算是真正亲近起来。
“祖母。”她鼻音浓重,“要是当年娘亲留下的信物弄丢了,我是不是就再也找不到家了?”
“傻话。”老夫人扶她坐起来,替她擦去脸上泪痕,“信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管怎样,祖母都不会不要你的。”
“就是就是。”一旁的吕嬷嬷笑着递上一碗山楂蜜梨,“老夫人可惦念您了,当年您在江南养病,老夫人日日都在佛前替您祈福。”
“再说了,老奴还记得您左肩上的胎记呢,当初回府时也验过了,不会错的。”
“不说这些了。”老夫人见她神色黯然,只当是勾起了伤心事,出声打断。
“尝尝这蜜梨汤。”
阮析就着她的喝了小半碗,咬唇道:“都怪阿析不好,扰了祖母登山的兴致。”
“说什么傻话。”老夫人用绢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祖母不心疼你疼谁?本来我们也该下山了,跟祖母回府用饭吧。”
阮析垂眼笑了笑,“谢祖母,可我还是想往山上寻一寻,说不定能寻到娘亲梦中的痕迹。”
“祖母不必担心,晚上王爷还在府上等着我回去用膳呢。改日我再回门看您。”
“好好好。”老夫人欣慰地拍着她的手:“瞧见你跟王爷如此和睦,祖母也就放心了。”
目送阮老夫人离开,阮析在亭子里缓了好一会。
方才演得实在太投入了,哭得她脑子有些发疼。
不过收获确实不小,这真千金身上真有一块胎记,许是原主与她同游时偶然发现了,早就做了手脚,这才瞒过了吕嬷嬷。
她往后可得更当心。
正想着,天边滚过一阵闷雷,山风卷着潮气扑面而来,额前碎发迷了眼睛。
阮析抬头望去,乌云扑天盖下,整座山色都暗了几分。
“他们也该走远了,我们也快些下山。”阮析拢了拢外衫,对扶月说。
谁知刚走出几步,一声惊雷炸响,闷了大半天的雨倾盆而下。
雨下得急,不过瞬息,肩头便湿了一片。
没办法,她们只好返回凉亭中,抬头就瞧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下一刻,头顶罩下一片阴影,顾蕴川撑伞大步过来,将她护在伞下,“王妃先进亭避避雨。”
进了凉亭,他收了伞,转过身去留给她整理衣衫的空间。
雨势来得凶猛,即便有伞挡了片刻,罩衫还是湿了大半,山风裹着雨气吹过来,阮析不住打了个喷嚏。
顾蕴川听见动静,默默解下外衫,背手递向扶月:“王妃若不嫌弃,暂且披上挡挡寒气。”
湿衣贴身实在不妥,阮析也不矫情,示意扶月为她披上。
衣料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又温和。
亭子本就小巧,风卷着雨丝斜斜扫进来,三人即便站在亭子中间,发梢仍免不了被沾湿。
“顾大人怎么还在山上?”阮析故作随意地问。
这也太巧了些,最近怎么总是撞见他。
“被山间的海棠绊住了脚,一时忘了时辰。”顾蕴川望向雨幕深处,发间的玉色发带被风吹得掠过她眼前。
阮析随着他的视线望去,雨幕厚重,什么都没瞧见。
瓢泼大雨砸在亭子上,噼啪作响,四下只剩雨声,显得格外安静。
两人离得太近,她能隐约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角香。
顾蕴川忽然开口:“明玉轩最后还是没有抓住,上头定了调子,放虎归山,不知下次再拿住要等到何时。”
阮析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提起案子,转头冲他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心里不痛快,便自行上山透透气,还偶遇了阮老夫人。”
他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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