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楼的菜色好,后厨的面积也大。厨房分了很多区,有专门做红案的,也有专门做白案的,还有专门做库房的。
死人的地方就在库房里面。
邢姝砚赶到那里的时候,冯仓已经带人封锁了现场,并让人把楼内的客人看管起来。
说是看管,其实也不准确。
能来八仙楼吃饭的人身份大都不一般,买冯仓面子的人不多,好在知道是死了人,没像在集市上看猴戏那样挤到最里面去,只在库房门口扎了堆。
邢姝砚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刚要迈步过门槛,就差点踩到死者身上,慌忙中在某个看热闹的人身上扶了一把,这才站稳。
只见死者面容朝下,趴伏在地上,胸腹下肢蜷缩成一团,两条手臂却直直的伸向门边,手指尖端沾着血迹,很像亡魂向人索命的样子。
她没有妄动,看准可以下脚的地方,小心的贴着门走到里面去,见冯仓、李林还有诸位兄弟已经忙活开了。
“什么情况?”她问。
李林朝她努努嘴,“死的是八仙楼的小二,名叫梁丰,身上只有零碎外伤,并不致命,具体死因还等着仵作来验。”
邢姝砚走到离死者两三米的地上,见地上杂乱一片,各种深的浅的脚印零乱堆叠成一堆,几乎看不出什么有效证据。
从死者所在到库房里面的地面上,有一条长长的爬行过的拖痕,拖痕上留有斑驳的血迹。
拖痕的尽头,一个小矮凳翻倒在地,旁边碎着一只瓷碗,瓷碗周围有点点腥红血迹。
库房虽然不小,但里面搭的满满的都是搁东西的架子,一条一条纵向摆齐,从底到顶摞的满满当当。
梁丰爬行的这一段路周边有不少架子上的东西翻倒在地,但不多。
仵作来的飞快,放下验尸箱就开始忙碌。
邢姝砚左右转转,见其他地方没什么可看的了,也跟着凑上前看他怎么验尸。
仵作抬头看了她一眼,问:“会写字吗?”
邢姝砚点点头,然后手里就被塞了一本册子,册子封面上四个大字:检尸图式。
这就是传说中的验尸单。
“书吏有事赶不急,邢捕快可以代劳的吧?”仵作一边问一边手中忙碌不停,完了也不搭理邢姝砚究竟答不答应,低头自去看尸体了。
邢姝砚茫然的翻开册子,见内里有人形图画,有正面的,也有背面的,还有许多空白纸页。
仵作趴在地上,就着梁丰死时的姿势细细查看,对邢姝砚道:“笔墨在验尸箱里,你自己取,我说,你记。”
邢姝砚不敢耽搁,刚打开验尸箱把笔墨取出来,就听仵作大声道:
“验:死者俯卧于八仙楼后院库房内,位于门口处,头朝东,脚朝西,胸腹及下肢呈蜷缩状,双臂伸直。”
“验:死者身着青色棉布短褐,短褐略微凌乱。脚穿黑色布鞋,鞋面无破损。腰间系有素色汗巾,汗巾上无其他饰物。怀内有青色葫芦形荷包一枚,荷包内有两块饴糖。”
邢姝砚愣了一下,随即快速的把仵作说的内容记录下来,又见他把尸体翻过来。
梁丰的面容已成了青紫色,僵硬痉挛,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直直的盯着前方。
邢姝砚恰好就站在他视线所及处,被这样死命的盯着,骇了一跳,赶紧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听仵作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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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楼后门处,瘦瘦小小的梁乐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布卷,因怕布卷落地弄脏了,不敢放在别处,两只瘦巴巴的手死命的扣在一起,时不时就要往上颠一下,哪怕累的不轻也不敢坐下。
他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看向八仙楼的后门。
门一直没有打开,里面饭菜的香味却关不住,时不时往外飘。
他肚子饿的咕噜噜响,舔了舔嘴唇,用力深气一口醉人的菜香,想着过些天哥哥就要成亲了,哥哥承诺喜宴上一定会有一只烧鸡,到时候自己说不准能啃一整只鸡腿。
可是,自己是家里最小的,鸡腿该给娘吃才对,还有新进门的嫂嫂也该有一条鸡腿。
他苦恼的想了想,要真是那样,自己去啃鸡翅膀也行,虽然没什么肉,但味道是一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飘过来的饭菜香味淡了,肚子却更饿。
他眼巴巴的盯着后门口,使劲的看,期待那门吱呀一声打开,哥哥从里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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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楼临水一侧的小湖边,一个女子站在树底下,久久不动弹,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转身,抬眼看向二楼,脸上似喜似悲,看到窗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最后深深的朝那边看了一眼,转身将手里一直握着的瓷白小瓶远远的掷于湖心。
湖水以瓷瓶落点为中心漾起了一圈波纹,大圈套着小圈,一波又一波袭向远方,首尾相连,绵延不绝。
赏月阁内的陈景岩哀叹一声,“谁这么讨厌啊,好好的月下金鳞硬是被打破了!”
待看清扔东西打破金鳞的是个女子后,才换了一口好气,“原来是个女子,那还可以原谅一下。”
陈景行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堂弟,“还没看够?有那么好看吗?”
“当然。”陈景岩头都没回,“咱们那儿可没这样的好水,想赏水中月亮的话得提前备个盆,水浅了还不行,特别麻烦。”
“看出来了。”
“哎……你……”陈景岩想到了什么,激动的转回身来,跑到陈景行跟前,“你你你……你竟然一连说了好几句话哎!”
陈景行撇开头,不想搭理这个堂弟。
堂弟却不想放过他,“真的,你说话从来都是嗯、啊、对、行、可以,特别敷衍。也不跟人亲密接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从没看见你光屁股的样子呢!”
陈景行额头青筋迸出,跳了又跳,谪仙都想要变成修罗了,使劲忍了又忍才没敲这个堂弟的脑袋。
陈景岩还等着对方和自己敞开心扉呢,却见他站起身来往门口走,急忙道:“出了命案,八仙楼被封了,你要去哪儿?”
“看尸体。”
陈景行扔下三个字,头也不回。
他是宁愿去看尸体也不愿意看自己这个堂弟了,一见到他就觉得手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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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内,仵作已经对尸体查验完毕。
梁丰脸上带有苦笑面容,瞳孔放大,口角有白沫,下颌处有呕吐物,牙关紧闭,脖颈处都是抓痕。两只手臂向前伸直,掌腹、指尖有磨损,十指指甲均有出血。
再结合碎碗内的残留物,梁丰应该死于……
“马钱子。”
“马钱子。”
邢姝砚和仵作异口同声的道。
除了他俩,还有一个同样结论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对方说话的声音虽小,怎奈邢姝砚现在神功在手,耳朵灵敏的不行,把这句类似于嘀咕的声音也一起收入耳中。
转头朝门口望去,见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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